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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个不漏!
这套“握手识人法”,硬生生被他打出组合技的凌厉感。
返程车上,李开河揉着发软的小腿,终于敢嘟囔一句:“赵书计,年都过完了,开个团拜会多省事,何苦跑断腿?”
赵佑南摇摇头,笑意温和:“团拜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容易浮在面上。只有脚踩着泥,手拉着人,心贴着心,老百姓才信你眼里的光是真的。”
“世上没人真傻。你是真心实意,还是走马观花,群众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开河啊,得多闻油烟气,多踩土路子。
你拿形式应付他们,他们就拿形式糊弄你——年底那几份考核表,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李开河脸一热,耳根发烫。
这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起茧,可这一圈走下来,才真正尝出了滋味——原来“民心所向”,不是文件里的词,是老街坊塞进他口袋的冻梨,是夜班护士悄悄塞给他的红糖姜茶包。
赵佑南忽然转头:“今年过年,没回老家?”
李开河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耳尖微红。
赵佑南本是随口一问,却瞥见他那副藏不住的腼腆劲儿,立马打趣:“哟,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连家都不回,事儿不小啊!”
“哎哟别别别!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就一起看过场电影,逛了回商场……”
“这还不算数?我看啊,快了!”赵佑南朗声笑,“行,抽空回去看看,替我跟你爸问声好。”
“诶!明儿周末,我一早就出发!”
赵佑南点头。
该走的,全都走到了;该握的手,一只没落下。
明天,回家。
再之后,去趟京城——行程早已报备妥当,不误正事。
走得再远,飞得再高,家,永远是游子卸下风霜的地方。
这次栗娜没同行。
她身子沉了,需要静养,留在京州安安心心待产。
赵佑南独自踏上归途。
没有舅舅开车来接——县里太热情,市书计、市长一路迎到镇口,陪着他慢悠悠逛完红星小学旧址、父亲干了一辈子的轧钢厂、爬满爬山虎的筒子楼、灯光球场上斑驳的篮筐……
入夜,老宅院里两大桌坐得满满当当,连门槛上都摆着小板凳。
长辈们挺直腰板,满脸荣光;同辈人谈笑间透着与有荣焉;小辈们则端端正正坐着,连筷子夹菜都轻手轻脚,眼神里全是仰慕,还带着一丝不敢大声喘气的敬畏——
这,就是隔代之间,最真实的距离感。
“佑南啊,听说……你又提了?”
舅舅端起搪瓷缸,还是那副熟稔又促狭的腔调。
“嗯,小进一步,现在是省韦长委了。”
“哟,这下该奔省掌了吧?”
“哪有那么顺当?不管坐哪儿的位子,都是组织上看得起——咳,是信任!”
原想脱口而出“为人民服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端着,反倒显得生硬。
临场换了词儿,轻巧带过。
“哈哈哈,对对对!我就说佑南最有出息,连组织都把他当块宝!”
父亲酒意上脸,红光满面。
眼里全是光,亮得晃人。
有这么个儿子,这辈子,值了。
母亲筷子没停过,一筷子接一筷子往赵佑南碗里堆菜。
官再大,在她眼里也是那个饿瘦了的小子——总觉得你没吃够。
饭桌上,赵佑南也松了劲儿,端杯敬长辈,听平辈讲些家长里短,还蹲下来逗侄子侄女玩闹。
这烟火气,这人情味,真踏实!
饭毕,小辈们呼啦一下钻进客厅抢遥控器,有的跑院子里点炮仗;平辈们围上麻将桌、扑克桌,笑骂声不断;老一辈坐在藤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乐呵地看着满屋活泛劲儿。
只是……那不时炸响的闷雷,总让人脊背一紧。
大人赶紧起身出去呵斥两句。
赵佑南倒不意外家里人从前只字不提侯文。
本就走动稀,他回来一趟比过年还难;凑一块吃顿饭都像赶集,谁还掰扯那些陈年旧事?
就算聊起,那时的他,怕也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上心。
“侯文?他是汉东哪儿的?”
“哎哟,这我还真说不准。”
“舅舅,他爸是不是走了?我想见见侯文。”
赵佑南问得突然,舅舅虽摸不着头脑,但琢磨着——许是沾了汉东的边儿?
再说了,外甥如今是实打实的高官,开口哪能怠慢?
走!这就去!
“咱一道过去吧,他们家这会儿八成正忙着搭灵堂呢。”
时间确实不太巧。
可赵佑南等不起。
明早天不亮就得飞京城。
只要确认眼前这位侯文,就是当年那个侯亮平,后头自有省厅的人盯紧跟进。
灵堂设在堂屋中央。
香烛青烟袅袅盘旋,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凛冽寒气,还有人呼出的一团团白雾。
侯文半跪在灵前,手里攥着一叠黄纸,反复揉搓,纸边刮得指腹发麻发涩。
父亲的黑白遗像端端正正摆在供桌正中,镜框擦得透亮。
照片上的老人眉目温厚,像极了小时候扛着锄头从田埂上缓步归来的样子。
“哥,歇会儿吧,我来烧。”
妹妹侯娟娟挨过来,声音哽咽,腰间缠着一圈素白孝布。
再过一天,这布就要裹上额头了。
侯文摇摇头,没应声,只把手里那沓纸揉得更碎,簌簌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