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比公孙瓒的心还要凉。
她走出半岛酒店时,身形有些踉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晚风吹起她素色的长裙,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美艳脸庞上,只剩下木然。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矗立在龙城之巅的建筑。
那里,住着一尊决定她,以及她整个家族命运的神魔。
不。
神魔尚有喜怒。
而那个男人,只有一片冰冷的,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的规则。
她坐进车里,没有对司机说去哪。
司机也不敢问。
车厢内死寂一片。
许久,公孙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去公司。”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所有家族核心成员,以及供奉长老,一小时后,在天权大厦顶层会议室集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外,以我的名义,邀请尉迟家的家主尉迟峰,明晚到我公孙家祖宅赴宴。”
“就说,商议共抗楚魔,结血盟之事。”
电话那头的族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家主为何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但公孙瓒那冰冷的声音,让他不敢有丝毫质疑。
“是,家主。”
挂断电话,公孙瓒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她拨出这个电话开始,公孙家与尉迟家数百年同气连枝的情谊,就此终结。
她将亲手,为自己最坚实的盟友,掘好坟墓。
而公孙家,将踏着尉迟家的尸骨,成为那尊神魔手中,第一把染血的刀。
……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气氛与刚刚公孙瓒在时,截然不同。
奢华的餐厅里,灯光明亮而温暖。
一张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由世界顶级名厨烹饪的精致菜肴。
林晚秋和秦雅两个女孩,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甜品,脸上的紧张与不安,在美食的治愈下,消散了不少。
柳如烟则毫不客气,端着一杯价值百万的罗曼尼康帝,姿态妖娆地晃动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窗边的楚尘,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灼热。
这个男人,每一次出手,都能刷新她对“强大”二字的认知。
苏倾城推了推眼镜,她没有动面前的食物。
她在思考。
“你让公孙家去对付尉迟家,是一步妙棋,也是一步险棋。”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妙在,可以兵不血刃地瓦解隐世家族的联盟,让他们陷入内斗与猜忌的泥潭,彼此消耗。”
“险在,你等于将一把刀,递到了一个心怀怨恨的女人手里。”
“公孙瓒今日的臣服,是被逼到了绝境。一旦找到机会,她这把刀,随时可能反噬其主。”
楚尘转过身,缓步走了过来,在主位上坐下。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
“她不敢。”
楚尘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她血脉里留下的东西,比司马家的更复杂。”
“她若有异心,整个公孙家,会比司马家消失得更快,也更痛苦。”
“而且,当她挥刀砍向盟友的那一刻,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手上沾了血的刀,除了继续为主人杀戮,没有别的选择。”
苏倾城闻言,镜片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男人,不仅力量恐怖,对人心的算计,更是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他缔造的,是一个绝望的,无法破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
餐厅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什么人!这里是私人区域,不能进去!”
陈伯那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