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的治好了,千恩万谢地回家;有的没治好,家属哭著把尸体抬走。林九真看著那些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救了一些人,可也眼睁睁看著一些人死。这就是瘟疫。这就是医者的命。
沈清荷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村口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夜里。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著远处的山,一动不动。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陪著他。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做的这些,有用吗”
沈清荷愣了一下。“当然有用。您救了那么多人。”
林九真摇了摇头。“救不过来。太多了。”
沈清荷看著他。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有她没见过的东西。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手很凉,很软。
“林郎中,您不是神仙。您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救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九真看著她。她坐在暮色里,脸上有烟燻的黑印,头髮被风吹乱了,可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不需要一个人扛著。有人在身边,陪著,就够了。
“谢谢你。”他说。
沈清荷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乐意。”
两人就那样坐著,看著远处的山,听著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远处,村口的火堆还亮著。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
阿敏从泉州回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五虎门的人在泉州城外集结,准备搜山。他们听说郑森躲在泉州附近的山里,正在到处找。
“林郎中,夫人说,让小公子先別回去。等郑將军回来再说。”
林九真点了点头。“郑將军什么时候回来”
阿敏摇了摇头。“不知道。將军被困在海上,五虎门的船堵住了港口,出不去。”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那郑森怎么办”
阿敏想了想。“夫人说,让您带著小公子,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接回去。”
林九真看著郑森。郑森低著头,不说话。
“郑森。”他开口。
郑森抬起头。“嗯”
“你怕不怕”
郑森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郑森看著他。“因为您在。”
林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好。那就跟著我。”
郑森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九真没有睡。他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著远处的山。月光很亮,照得山头一片银白。风吹过来,带著药味和泥土味。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竹叶,清雅,坚韧。又摸了摸那支簪子。刘采女的簪子,很旧了,花纹都磨得模糊。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前面的路还很长。可他知道,他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