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就攒出了这么一支“动物园”般的运输大队。
刘大直傻愣愣地看着这支越来越近、画风清奇的队伍,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这就是让陕西流贼闻风丧胆、让建奴头痛不已、刚才还隔空吓溃了五六百客军的“灭金天兵”?
前面那些蒙面骑兵看着倒是挺唬人,可后面这些骑驴赶牛的……
这到底是一支军队,还是一个大型逃难现场,或者是什么流动马戏团?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前的景象没变。
那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到了跟前,混杂着各种牲口叫唤和听不懂的号令。
尘土扑面而来,刘大直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这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梁冠和起皱的官袍,
深吸一口气又吃进一口土,硬着头皮,示意轿夫往前迎了几步。
不管这支队伍看起来多离谱,那个叫王炸的煞星,肯定就在里面。
那支画风清奇的队伍在离城门一箭地的地方缓缓停住。
从前面那几百蒙面骑兵里,一匹格外雄健神骏的枣红马越众而出,马上坐着个年轻人,没穿盔甲,
就一身利的青色短打,看着不像将军,倒像是个出门游历的富家子弟。
枣红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蹄子敲在黄土路上嘚嘚作响,一直走到刘大直的轿前才停住。
马上的年轻人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大直和他那顶寒酸的轿。
跟在旁边的张之极催马上前半步,对有些发愣的刘大直道:
“刘府台,这位便是钦差协理戎政、灭金侯王将军。”
刘大直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轿子里钻出来,也顾不上官袍下摆沾了土,朝着马上的王炸就躬身长揖:
“下官巩昌府知府刘大直,恭迎侯爷大驾!侯爷虎威远震,今日得见,下官……下官……”
他“下官”了半天,看着王炸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还有身后那支古怪的队伍,后面奉承的话卡在喉咙里,有点接不上。
王炸坐在马上受了礼,却没立刻话,而是扭过头,看向旁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自发性溃散”、此刻满地狼藉的客军营盘。
帐篷东倒西歪,锅碗瓢盆扔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条裤子散在尘土里。
“咦?”王炸用马鞭指了指那边,一脸疑惑地问刘大直,“
老刘,那边啥情况?我刚远远瞧着烟尘乱滚,人喊马叫的,是遭了流贼,还是被土匪给抢了?你这知府当得可以啊,剿匪挺麻利?”
刘大直老脸一红,心里五味杂陈,苦笑着拱手:
“侯爷笑了……哪有什么流贼土匪。那是……那是原本驻扎在此协防的一支客军。
方才……方才听闻侯爷大军将至,他们……他们便自行开拔了。”
他实在不好意思“吓跑了”,只好用了“自行开拔”这个文雅点的法。
“自行开拔?”王炸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乐了,
“哈哈!就是吓跑了呗!跑得好!省得老子费事!这帮废物,留着也是祸害百姓,跑了干净!”
他笑完,立刻对身后的窦尔敦吩咐:
“墩子,带人去把那片营盘给老子占了!看看有啥能用的破烂捡一捡,地方收拾出来,正好给咱们的人马扎营!省得再找地方了!”
“得令!”窦尔敦咧着大嘴,兴冲冲地带人去了。
白捡个现成的营地,还有可能捡点“破烂”,这好事上哪找。
安排完扎营的事,王炸这才翻身下马,他走到刘大直面前,顺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那马亲昵地蹭了蹭他。
王炸对刘大直:“刘府台,走吧,进城瞧瞧。你这巩昌府,我还是头一回来。”
刘大直没想到王炸这么痛快就答应进城,心里一块石头了地,赶紧侧身引路:“侯爷请!侯爷请!”
王炸这次主动提出进城,自然有他的打算。
刚才远远看着,这刘大直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举止还算得体,没有那些贪官污吏的谄媚油腻。
他听过刘大直的名声,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清官、干吏。
这年头,这样的官不多了。
以后他的地盘在秦岭,巩昌府是进出要道,跟这个父母官搞好关系没坏处。
再了,跟明白人打交道,总比跟蠢货或者混蛋周旋来得舒服。
先进城看看,摸摸这位刘知府的底,也看看这巩昌府,到底是个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