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直还没从客军“自行解散”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耳朵里就捕捉到一阵低沉、持续、越来越响的轰鸣声,从西北方向滚过来。
那声音不像打雷,倒像是无数面大鼓在很远的地方同时擂响,闷闷的,带着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扭头往西北看,这一看,魂儿差点又飞了。
只见西北边天际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黄色烟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席卷而来!
那烟尘又高又厚,真像一条发怒的土黄色巨龙,张牙舞爪,把半边天都遮得昏暗了不少。
阳光透过烟尘,变成一种惨淡昏黄的颜色,照得地上的人脸都跟着发绿。
“地龙翻身啦!”
“妖怪!是黄风怪来啦!”
“快跑啊!天塌了!”
这景象可把城门附近、官道两边的百姓给吓惨了。
田里锄地的老农扔了锄头就往家跑,虽然他家就在烟尘来的方向。
挑担卖菜的货郎担子也不要了,菜撒了一地,抱着头往路边的沟里滚。
几个走亲戚的妇人尖叫着,抱着孩子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逃!离那吞天的黄尘越远越好!现场比刚才客军炸营还要混乱十倍。
刘大直坐在轿子里,被狂奔的人流冲得轿子直晃。
他急得探出大半个身子,挥舞着官袖,扯着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拼命喊:
“乡亲们!别跑!不是地龙!也不是妖怪!是朝廷的天兵!是王师来了!别慌啊!都回来!”
可他那点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和人群的惊恐哭喊声中,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没人听他解释,大家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跑得那叫一个快,转眼间官道附近就空旷了不少,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菜叶、破筐、和几只跑丢的鞋。
刘大直又急又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那“黄龙”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离他不到一里地的地方,速度慢了下来,烟尘稍散,露出了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八百骑兵。
这些人打扮得很奇怪,清一色墨绿色的紧身短打衣服(作战服),戴着圆溜溜的铁盔,
脸上还蒙着块深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队形虽然因为刚才的奔驰不算特别齐整,但那股子肃杀精悍的气势,隔老远就能感觉到。
这些人自然就是王炸麾下真正的战兵,也是全军唯一像点样子的骑兵。
可等刘大直目光往后挪,看向这“黄龙”的主体部分时,他刚刚调整好、准备迎接“天兵”的表情,
瞬间就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到轿子底板上。
只见那七八百正经骑兵后面,跟着的“大军”,那画风就彻底跑偏了。
有骑驴的,驴个子,骑在上面的汉子两条长腿都快拖到地了,看着别提多别扭。
有骑骡子的,骡子倒是壮实,可脾气倔,时不时就想扭头啃路边的草,被主人使劲拽着耳朵才不情愿地往前走。
更有甚者,居然还有骑牛的!
几头半大的牛犊子,背上驮着半大孩子。
他们骑在牛背上,居然还挺得意,胸脯挺着,仿佛骑的不是耕地的牛,而是什么汗血宝马。
除了这些“骑兵”,更多的是步兵,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各式各样的大车。
有抢来的粮车、货车,有临时改造的行李车,有装着重物的四轮马车,
甚至还有几辆带棚的、像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弄来的轿车,估计里面坐着女眷。
拉车的牲口也是五花八门,马、骡、驴、牛,甚至还有几头看起来脾气很好的老黄牛,慢悠悠地迈着步子。
车轮滚滚,卷起尘土,混合着牲口的响鼻、人的吆喝、孩子的哭闹,再加上前头那几百铁骑带来的压迫感,
共同构成了这支浩浩荡荡、蔚为奇观的“混合大军”。
王炸也是没办法。
他倒是想全弄成清一色的铁骑,可大明本来就缺战马,他手里这七八百匹,已经是东拼西凑加上缴获的极限了,勉强只够装备最精锐的两个营。
剩下的队伍要机动,要运物资,就只能有啥用啥。
这一路上,他们剿流贼,打溃兵,顺便也从一些为富不仁、跑得慢的地主老财那里“借”点牲口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