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关外,东海之畔,鏖战数日的硝烟与血腥,终于在帝星东来、人皇剑出鞘的煌煌天威下,缓缓散去。
然胜利的欢庆未持续太久。当追击溃敌的大隋舰队带着缴获和俘虏陆续返航,当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收敛袍泽遗骸、清点那堆积如山的倭寇(主要是尸兵)残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却悄然笼罩了这片刚历血火洗礼的海域与关城。
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异样。有士卒在处理倭寇那些形制诡异的“神骸舰”残骸时,不小心被裸露的、刻满邪异符文的骨刺划伤,伤口并不深,却迅速发黑、溃烂,流出腥臭的脓水,即使以军中最好的金疮药敷之,也毫无效果,反有蔓延之势。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将伤者隔离。
接着,是那无边无际的尸兵残骸。这些被邪术驱动的怪物,死后并未像寻常尸体般迅速腐败,反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新鲜”状态,皮肉干瘪却不腐烂,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海腥、硫磺和浓郁不散的怨憎的刺鼻气味。
负责焚烧掩埋的民夫和辅兵,在接触这些残骸后,不少人开始出现低烧、噩梦连连、精神恍惚的症状,口中时常无意识地念叨着听不懂的倭语词汇,或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有甚者,在夜间焚烧尸体时,有人声称看到灰烬中飘出淡淡的、人形的黑气,发出无声的哀嚎,随即消散在夜风中,令人毛骨悚然。
而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连云关本身,以及关前的海滩上。
被鲜血浸透的关墙砖石,在胜利后的第一个阴雨天气里,竟渗出了暗红近黑、粘稠如油脂的“血泪”,顺着墙缝缓缓流淌,散发出的不再是铁锈味,而是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气息。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并非变得洁净,反在某些低洼处,汇聚起一滩滩颜色暗沉、仿佛掺杂了墨汁的“血水”,经日不涸,蚊蝇不近。
关前那片被尸潮反复践踏、又被地火余波及鲜血浸透的滩涂,原本应是狼藉一片。
但数日之后,人们惊恐地发现,那片区域的土地,竟变成了不祥的暗紫色,踩上去有种异样的绵软粘腻感,仿佛
更诡异的是,每当夜幕降临,尤其是月隐星稀的深夜,那片区域会莫名地升腾起淡淡的、灰白色的薄雾。
薄雾中,隐约有无数扭曲模糊的影子在蠕动,有兵器交击的幻听,有低沉痛苦的呻吟
甚至有人声称看到了残缺不全的、身披隋军或倭寇甲胄的“人影”,在雾气中茫然徘徊,却又在阳光升起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气淤积,邪煞侵染,亡者怨念不散,与此土地、海水,乃至空气中残留的邪法之力纠缠,形成了……类似‘阴煞之地’或‘战墟鬼域’的雏形。”
匆匆自龙城赶来的钦天监监正袁天罡,在仔细勘察了关城内外和那片滩涂后,面色凝重地对杨恪禀报。他手中罗盘的指针,在靠近这些区域时,会疯狂地乱转。
“陛下,此非寻常尸气疫气,乃是倭寇邪法混合了战场上极致强烈的死亡、痛苦、怨憎、恐惧等负面情绪,又经其‘神骸’‘式神’等邪物残留气息催化,形成的一种极为歹毒、近乎诅咒的秽气。
此气可侵蚀生灵阳气,轻则致病发狂,重则侵蚀魂魄,使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更可污秽地脉水源,遗祸无穷。”
“可能净化驱散?”杨恪立于关楼上,望着下方那片即使在白日也显得阴森灰暗的滩涂,眉头紧锁。胜利的喜悦,已被这跗骨之蛆般的诡异后患冲淡。
他本以为,击败了倭寇主力,斩杀了其妖酋,至少能换来东南沿海一段时间的安宁。未料,这些倭寇败退之际,竟还留下了如此恶毒的“礼物”。
袁天罡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难。此地战死者太多,尤倭寇多驱尸为兵,其尸骸本身便是邪法造物,蕴含秽气根源。
寻常道家禳灾之法、佛门超度经文,或可缓解一时,压制秽气扩散,但若要根除……”
他看向杨恪腰间的“人皇剑”,“或许,需以至阳至正、能镇压气运、涤荡乾坤的无上之力,配合大规模的地脉梳理、风水改易,再加以万民愿力长期冲刷,方有希望逐步净化。
然……耗时必久,且需大量人力物力,更需防范净化过程中秽气反噬,或引来其他邪物觊觎。”
“此外,”袁天罡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臣观那残留秽气之中,隐隐有一丝极为隐秘、却位格极高的诅咒印记。
此印记非死者怨念自发形成,倒像是……败退之倭寇,以其信奉之邪神名义,借由此地滔天血气与怨魂为引,主动施加的诅咒。
其意恶毒,恐不止于污染此地,更可能……试图以此地为锚点,持续侵染我大隋国运气数,或为日后再次入侵埋下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