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短促得如同指尖流沙。
玄微子抓紧最后时刻,利用剩余的阵盘材料,在每人身上布下一个小型的“敛息定魂符阵”,虽无法完全遮蔽在“源骸”那等存在面前的痕迹,但至少能大幅降低在规则乱流中穿行时的神魂波动与气息逸散,减少被游荡怪物或规则陷阱感应的概率。
黄土则取出数张色泽暗沉、纹路古拙的符箓,分予众人:“此乃‘厚土护身符’,以地师秘法炼制,蕴含一缕大地承载真意,关键时刻激发,可短时间内增强肉身对规则侵蚀与空间撕扯的抗性,聊胜于无。”他特意多给了姜晚两张,眼中带着不言而喻的忧虑。
白无瑕、炎烈等人默默检查着随身的法宝、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秦岩、冰芸等伤势未愈者,也咬牙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取出,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平台之上,气氛凝重而肃杀。无人言语,只有山风吹过残兵断刃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源骸”方向传来的、低沉压抑的规则律动,如同巨兽沉睡中的鼾声,令人心悸。
姜晚盘坐于平台边缘,面朝那片深邃的黑暗。她没有参与具体的准备工作,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进行着最后的调整与尝试。
首要目标,是那几缕顽固的断掠规则“余毒”。
强行“裁”除风险太大,常规净化又需水磨功夫。时间紧迫,她必须另辟蹊径。
意念沉入丹田,锁定那几缕深深嵌入血肉规则结构的惨白“根须”。她没有试图以帝泽之力硬撼,也没有调动混沌道韵强行冲刷——那都可能引发“根须”的激烈反噬,伤及自身。
她将注意力,投向了那“坍缩奇点”。
奇点的脉动平稳而有力,每一次微弱的“涟漪”扩散,都在缓慢地“整理”和“牵引”着道基废墟中的碎片。姜晚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念,贴合着奇点脉动的频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缕“余毒根须”。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净化,而是……“定义”与“归化”。
她以奇点脉动中蕴含的那一丝“混沌原初”意蕴为引,以自身坚韧的意志为笔,试图强行将这缕代表着“掠夺”与“断界”的外来规则残片,“定义”为自身道基废墟中一片性质特殊的、暂时失去活性的“碎片”,然后引导奇点的脉动,将其缓缓“归化”、“牵引”到外围“帝泽茧衣”覆盖区域的边缘,一个相对孤立的角落。
过程极其缓慢且精细,如同在显微镜下进行最精密的神经手术。每一丝意念的偏差,都可能引发“根须”的暴走或奇点的排斥。姜晚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但效果是显着的。
一炷香后,第一缕最顽固的“余毒根须”,被成功地“剥离”了与周围血肉规则的深度纠缠,被奇点脉动牵引着,缓缓移动到了“茧衣”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虽然它依旧存在,散发着冰冷的掠夺意蕴,但已被暂时“隔离”和“封印”,其侵蚀活性和对姜晚的干扰大大降低。
如法炮制,又处理了另外两缕稍弱的“根须”。
剩下的几缕,因侵蚀较浅或位置敏感,姜晚暂时未动,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风险。但最主要的威胁已被控制,后背伤口的隐痛和与外界规则沟通的滞涩感明显减轻。
处理完“余毒”,姜晚将注意力转向与断刃山的联系。
她不再尝试引动山体深处那庞大却正在加速消耗的帝泽本源,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将自身与山体之间那已经建立的深度共鸣“通道”,进行了一番精心的加固与微调。
她在“通道”的关键节点,以自身意志混合“坍缩奇点”的稳定特性,构筑了几个极其微小却坚韧的“规则锚点”。这些锚点不抽取力量,只负责维持共鸣通道的稳定存在。同时,她将这通道的“接口”,从直接连接山体本源,调整为更多地连接山体表层的、那些依旧蕴含锋锐煞气与兵戈执念的残兵断刃。
如此一来,她与断刃山的联系依旧存在,甚至因为“锚点”的加固而更加稳固清晰,但对山体本源的直接依赖和消耗却大幅降低。她所能借用的,更多是山体表层那相对“可再生”的锋锐煞气与战斗意志。这虽然不如直接引动帝泽本源力量浩大,却更为持久、隐蔽,且与她自身“裁天真意”的战斗风格极为契合。
做完这一切,半个时辰也堪堪将至。
姜晚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稳定,虽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感,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飘摇不定”。
她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那片被愈发浓重的黑暗与混乱规则笼罩的“源骸”方向。那里,正是他们即将踏上的“边缘”之路。
“诸位,可准备好了?”她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愿随姜道友,赴汤蹈火!”众人齐声应道,眼中虽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晚微微颔额,不再多言。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向断刃山山体。
嗡……
山体表面,那些黯淡的银色符文并未大规模亮起,但靠近平台的区域,无数细小的兵刃碎片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共鸣。一股精纯而凝练的锋锐煞气被悄然引动,如同无形的溪流,缓缓汇聚到姜晚掌心之下,与她周身那层稀薄的银灰色光晕(帝泽茧衣外显)融为一体。
紧接着,她左手在胸前虚划,引动一丝“坍缩奇点”的稳定力场,混合着灰色碎片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秩序”指引,在身前勾勒出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灰蒙蒙的空间涟漪。
这不是传送阵,更不是稳定通道,而是利用“坍缩奇点”对规则的部分“定义”权能,结合断刃山锋锐煞气对混乱规则的短暂“切割”效果,以及灰色碎片对规则缝隙的感应,强行在“源骸”边缘那极度扭曲紊乱的规则屏障上,“凿”开的一道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或偏移的临时性规则罅隙。
“走!”姜晚低喝一声,当先一步,迈入那灰蒙蒙的涟漪之中。
玄微子等人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踏入涟漪的刹那,所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五感六识瞬间被拉入一片难以名状的混沌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色块与线条——暗紫的腐败、银白的锋锐、漆黑的终结、混沌的灰蒙……各种规则意蕴的色彩被扭曲、拉伸、打碎,又胡乱地拼凑在一起,形成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抽象画卷。
耳中充斥着无法辨识的、混杂着金属摩擦、灵魂尖啸、规则崩解、以及某种宏大存在低沉律动的诡异声响,直接冲击着神魂。
身体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毫无规律的撕扯、挤压、扭曲之力,仿佛随时会被这混乱的规则乱流扯成碎片。若非有“敛息定魂符阵”与“厚土护身符”的双重削弱,以及姜晚周身那层稳定散发的、融合了断刃山煞气与奇点力场的银灰色光晕(微弱地笼罩着队伍核心)的庇护,恐怕甫一进入,便有人会当场神魂错乱、肉身崩解。
这便是“源骸”边缘——规则畸变、扭曲、冲突最为激烈的“过渡带”。是归墟侵蚀与白帝遗泽(以及其他可能残存的规则)相互撕咬、彼此湮灭后,留下的最不稳定、最危险的“规则伤疤”区域。
姜晚走在最前,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灰银色涟漪,将她所踏足的极小范围(约莫丈许)的混乱规则,短暂地“抚平”、“定义”为一个相对稳定的“立足点”。同时,她周身的银灰色光晕不断调整着波动频率,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感应着周围规则乱流的“流向”与“危险节点”,引导着队伍在狂暴的乱流中,寻找着那若有若无的、相对“平缓”的缝隙穿行。
这是真正的“刀尖上跳舞”,是在沸腾油锅里的艰难跋涉。对引路者的规则感知、意志韧性、力量掌控,都是极限考验。
姜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眉心那点混沌光泽频繁闪烁,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规则感应与路径开辟,对她负担极重。但她眼神依旧沉静,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定。
身后众人,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分神。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收敛自身气息,减轻姜晚的负担,并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姜晚周身的防护光晕(经过允许和调整的特定节点),为其提供微薄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