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大步走过来,浑身是汗,铁甲上溅了不少血,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看见儿子蹲在地上写东西,他脚步一顿,绕了个弯走过来道:“二哥,追出去五十里,抓了五千多俘虏,跑了大概一万多。”
“穆拉德呢?”
“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二哥,那些俘虏怎么办,两万多人,关在城里不是个事,还得管饭。”朱棣在他旁边坐下道。
朱栐看着远处押送俘虏的队伍:“愿意投降的编入辅兵,不愿意的送去修路,从君士坦丁堡往西,这条路得修,往后修铁路也有用。”
朱棣点头回道:“行,我让人去办。”
朱棣嘿嘿一笑顿了顿后继续道:“二哥,那子今天又杀疯了,追着人家帅旗跑出好几里地,我拦都拦不住。”
朱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朱琼炯正扛着狼牙棒往回走,棒头上还挂着半面破旗,走得大摇大摆,身后的几个老兵嘻嘻哈哈地跟着。
“随他去。”朱栐收回目光。
朱棣叹了口气道:“这子跟您当年一模一样。”
朱栐没接话。
太阳偏西的时候,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
俘虏押进城里,兵器装上车,尸体也埋完了。
朱栐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红,远处还能看见零星的火光。
张武走上来道:“王爷,伤亡报上来了,龙骧军战死三百二十人,伤六百多人。燕军那边也差不多。
俘虏两万九千,战马两千匹,粮草够吃一个半月。”
朱栐点点头。
朱栐没接话。
他看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脑子里想着朱高炽刚才的那些话,打仗的事他懂,打完仗之后的事,得让懂的人来管。
朱栐对他道:“派人去帖木儿府传信,让王贵多送些粮草过来,还有,给陈亨传信,让他那边稳住了就回来。”
张武应了一声,大步走了。
朱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二哥,大哥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
“还要几个月吧!”
朱棣点点头:“大哥那边文官也不够用,这几年开了好几次恩科,考上来的也就那点人。
帖子木儿府分走一批,西域分走一批,南洋分走一批,澳洲又分走一批,哪哪都缺人。”
朱栐看着远处的夕阳道:“所以让大哥再开科举,多取些人。”
“能考上来的,都愿意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不愿意也得来,大明的官,朝廷派你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这边也不比大明差。等铁路修通了,从应天到这儿也就个把月的事。”
朱棣笑了:“您倒是想得远。”
朱栐没接话。
他想的比这还远。
铁路通了,商路就通了,商路通了,人就来了。
人来了,这片地方就真正是大明的了。
朱高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父亲身边,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
朱棣低头看他问道:“账算完了?”
“算完了,二伯,俘虏里那些军官的信写好了,一共七封,塞尔维亚的三封,匈牙利的两封,保加利亚的一封,瓦拉几亚的一封。
您要不要看看?”
朱栐接过本子翻了翻。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谁写给谁,送到哪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本子递回去:“不用看,你办事我放心。”
朱高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规规矩矩行礼:“是,二伯。”
远处,朱琼炯扛着那面奥斯曼人的帅旗从城下走上来,旗子太大,在风里猎猎作响,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卷起来,往城墙上一靠:“爹,这旗子我挂我帐里行不行?”
“行,别挂外面。”
朱琼炯咧嘴笑了。
朱高炽在旁边声道:“琼炯哥,那旗子是军旗,按规定要交公的。”
朱琼炯瞪他一眼:“我爹行就行。”顿了顿,又凑过去,“炽儿,你今天算了一天的账,累不累?”
“累。”
“那你晚上早点睡,明天还得算。”
朱高炽笑了。
夕阳沉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来,百姓们开始生火做饭。
远处马尔马拉海的方向,最后一艘蒸汽船的轮廓消失在海平线下。
那是去应天府报信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