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年里为学校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带的学生、发的文章、申的项目,我们都有目共睹。你要走,学校也不好强留,说出去也不好听。”
“肖宿的那个研究中心,上面是很重视的,难道我们学校还能没这点格局”
他顿了顿,看了何鸿鵠一眼。
“最后,你自己也说了,你是去学习的。一个副教授,愿意放下身段去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学东西,这份心气,我佩服你,更不会拦。”
何鸿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刘老师……”
“行了行了,”刘远峰摆摆手,別过头去,云淡风轻的说:“別在这儿煽情了。我跟你说,调动的事我能帮你办,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去了京大,不是去享福的。好好学,学出东西来,將来有机会,回来给咱们的学生讲讲。川蜀大学的数学系,永远给你留著位置。”
何鸿鵠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刘老师,我不会忘的。”
刘远峰转过头,定定的看著他,心里满是感慨。
当初何鸿鵠进校第一天,是他接待的,那时候的年轻人成绩斐然,何等意气风发。
他也是高兴的,数学系来了一个如此杰出人才。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数学系,为川蜀大学数学系带来新的辉煌,可惜……川蜀没有肖宿啊。
他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去吧,手续办好了我告诉你。”
二月的最后一天,何鸿鵠站在川蜀大学数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砖老楼还是老样子,爬山虎枯著,要等到四月才绿。
门口的台阶被磨得光滑发亮,他在这上面走了五年,闭著眼都知道哪一级有个缺口。
收发室的老张头探出头来:“何老师,走了”
“走了。”
“还回来不”
“回。”何鸿鵠笑了笑,“肯定回。”
老张头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他转身,拉著行李箱,走向校门口。
计程车已经等著了。
司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去哪儿”
“机场。”
车子发动,穿过望江校区那条梧桐大道。
冬天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交错著伸向天空,绘成了一张黑白的素描画。
何鸿鵠靠在车窗上,看著那些树影一掠而过。
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远峰发来的消息:“到了报个平安。”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学生的消息:“何老师,听说您要去京大了我们都很捨不得您。”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好好学习,以后京大见。”
学生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何鸿鵠看著那串表情,忽然笑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肖宿那篇论文里的那些公式。
那个弗洛尔同调的计算方法,他已经推导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每次想到,还是会有一种奇妙的衝动。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站在一座高山脚下,抬头看见山顶有光。
以前他觉得那座山太高了,自己爬不上去。
现在他知道,有人已经站在了山顶上,还在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