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现在去。
过完年,他又去找了刘远峰。
这次他没说调到京大的事儿,而是直接递了一封辞职信。
刘远峰看著那封信,半天都没说话。
“鸿鵠,你就这么坚决你想清楚了吗,你辞职了,去京大算什么编外人员临时工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有。”
“肖宿的那个辛几何实验室在招研究员。”何鸿鵠说,“我已经投了简歷。”
刘远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好了。”
他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鸿鵠,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走了,我这个摊子不好收拾。辛几何这边,能带研究生的就你一个。你走了,那两个研三的学生毕业论文谁指导明年那个国自然的项目——”
“学生论文已经写完了,剩下的答辩流程教务那边可以安排。项目的事,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而且我跟小周说过了,他愿意接手,前期的工作他也熟。”
刘远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鸿鵠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不是衝动,他是真的想好了。
刘远峰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著爬山虎的枯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和呼吸声隱隱约约地传过来。
“鸿鵠,”刘远峰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劝你吗”
何鸿鵠没说话。
“不是因为学校缺人。学校缺人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我怕你去了之后,发现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肖宿確实厉害,这个谁都承认。但他毕竟才十六岁。你说去学他的理论,我是信你的。但你去了之后呢你是副教授,他是学生,你们怎么相处你天天追在他后面问问题你拉得下这个脸吗”
何鸿鵠笑了。
“刘老师,我在德国的时候,跟著的那位导师比我小两岁。”
“刚开始也觉得彆扭,后来就想通了。”
“学问这件事,跟年龄没关係。”
“谁懂谁就是老师。”
“达者为先。”
刘远峰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確定了”
“確定。”
刘远峰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辞职的事,你先別急。”
何鸿鵠皱了皱眉。
“我不是拦你。”
刘远峰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学校同意你走调动程序。
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说辞就辞,太可惜了。
副教授的职称、这些年攒的资歷、项目经歷,都是你的本钱。
你调到京大去,这些东西还能续上。
你要是辞职了,去了就是新人,什么都要从头来。”
何鸿鵠愣了一下。
“学校同意调动”
刘远峰苦笑。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你连辞职信都写好了,我拦得住你吗”
他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说实话,学校一开始是不愿意放的。你走了,辛几何这个方向就断了。但你走了之后,我跟几个老同事聊了聊,他们说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