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盘剧烈颤晃。
船头左边那个黑洞洞的旋涡,瞅着跟海里张开的大嘴一个样。
拼了命地想把这上百吨的铁家伙吞进去。
“东家,舵打不动了。”
老鬼趴在舱壁上。
张秀英没空搭理他。
她两只眼瞪得滚圆。
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黑礁石。
礁石上的蚝壳密密麻麻,尖得跟钢针似的。
这要是真要撞上去。
这船底子当场就得交待。
“大山,进底舱去。”
“给我护住那六个水槽。”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鱼撒了。”
张秀英扯着嗓子吼。
大山转头就扎进了底舱。
张秀英咬着后槽牙。
一把将油门杆推到了最顶头。
柴油机发出一阵咆哮。
黑烟噗噗地往外窜。
直接盖住了半边天。
她没往后退。
在这旋涡眼里。
越退死得越快。
张秀英看准一个浪头打过来的空档。
两只胳膊猛地往右使劲。
“吱呀!”
铁皮跟石头碰到了一起。
船身子猛地一颠。
左边的船舷在礁石上蹭出一长串红亮的火星。
借着这股子横冲直撞的蛮劲。
拖船硬是从旋涡的吸力里拔了出来。
一下钻进了平稳的水域。
老鬼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掉。
“活了……”
“咱们竟然捡回一条命。”
张秀英没松劲。
手心里的汗把舵盘浸得滑溜溜的。
她回头瞅了一眼身后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眼儿。
“老鬼,你来掌舵。”
“正南方向,全速回港。”
四个小时后。
落日的余晖把深水港的码头照得一片金灿灿。
这会儿正是各家渔船归航的点儿。
码头上热闹得跟开锅了一样。
郝大金穿着那身油腻腻的皮夹克。
叉着腰站在码头最显眼的地界。
他身后停着两辆冒着黑烟的三轮车。
车斗里装满了冰块镇着的小黄鱼和梭子蟹。
“瞧瞧,这就叫实力。”
郝大金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一脸横肉都在跟着颤。
“那娘们儿估计这会儿还在海里喝咸水呢。”
“没油没冰,她拿什么跟我斗?”
“霍老板,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你就给我一次机会。”
霍老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根本没搭理郝大金。
“回来了。”
“是张秀英的船。”
码头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霍老板两只眼一下就亮了。
大步流星地往岸边跑。
船还没停稳。
大山就扛着那根胳膊粗的缆绳。
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
他把缆绳在铁桩上利索地绕了三圈。
手一拽。
拖船稳稳当当地贴在了码头边。
“张老板,货呢?”
霍老板急得嗓子都哑了。
直接踩着跳板就上了船。
郝大金在后头撇了撇嘴。
阴阳怪气地嚷嚷。
“霍老板,您也别抱太大念想。”
“瞧瞧这甲板,干干净净,连根鱼毛都没见着。”
“上次也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张秀英没理会。
冲着底舱打了个手势。
“大山,起货。”
大山点点头。
不到半分钟。
大山重新露了头。
他肩膀上扛着一个湿漉漉的白色棉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