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的号角声还在长安城外回荡。
李轩率领的三千神机营作为平叛的先锋,已经率先踏上了通往西北边关的征途。
以往大唐军队行军,讲究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步兵的脚程本就不快,再加上要分出大量的兵力去护送那些在泥泞土路上缓慢爬行的粮车,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能走个三四十里地。若是遇到雨雪天气,甚至还会被迫在原地安营扎寨,寸步难行。
但如今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平坦宽阔的灰白色水泥国道,如同一条巨龙般向着西北方向延伸。在这条平整得没有一丝坑洼的大道上,上百辆大唐物流商行的四轮马车正在飞驰。
这些马车配备了精钢轴承和减震弹簧,车厢里装满了煮熟后风干的土豆块、玉米面,以及一箱箱沉甸甸的黑火药和铅弹。两匹强壮的挽马就能拉动以往十头牛才能拉动的重量,而且速度快步如飞。
有了这支恐怖的运输车队提供后勤保障,神机营的三千名士卒彻底解脱了负重。
他们身上没有穿戴沉重的明光铠或是锁子甲,只是穿着统一的轻便劲装。每个人除了手里端着一把燧发火铳,腰间挂着定装纸壳弹的皮囊和水壶外,再无其他累赘。
士兵们轻装简从,迈开步子在水泥路上急行军。没有了辎重的拖累,他们的行军速度比以往的大唐步兵快了足足三倍有余。一天走上一百多里地,到了傍晚安营扎寨时,士兵们甚至还有余力进行列阵操练。
短短几天的时间,这支宛如神兵天降的先锋部队,便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李轩用大唐最新的基建成果和工业产物,将一种冷兵器时代不可思议的战略机动性,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重镇凉州城,已经化作了一片修罗炼狱。
残阳如血,凛冽的秋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和刺鼻的黑烟。凉州城那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在突厥人连续几日的疯狂猛攻下,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多处女墙被抛石机砸塌,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青砖的缝隙流淌下来,在城墙根部汇聚成一个个刺目的血洼。
城头的烽火台冒着冲天的狼烟。城内的唐军守将靠在一截断裂的城垛上,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伤,鲜血浸透了战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守城的将士们死伤大半,剩下的人也都疲惫到了极点。城头用来防御的滚木礌石早就在昨夜消耗殆尽,弓箭手身边的箭囊里更是空空如也,连一根羽箭都找不出来了。
城墙下方,密密麻麻的突厥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突厥前锋大将阿史那骨坐在一匹雄壮的黑马上,手里拎着一把沾满碎肉的弯刀。他看着残破的凉州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大唐的边军,也不过如此。传本将的命令,准备发动最后一次冲锋。破城之后,大军纵兵劫掠三日。城中金银女人,任由勇士们索取。”
两万名精锐的草原狼骑举起手中的弯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兴奋嚎叫。
听着城外传来的欢呼声,城内的百姓和残存的守军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没有援军,没有物资,凉州城注定要陷落。
守城将士们默默地拔出卷刃的横刀。城中的青壮年百姓也拿着锄头和铁锹走上了城头。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赴死的决绝。所有人已经做好了与突厥人肉搏殉国的准备,整座凉州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就在阿史那骨准备挥下弯刀,下令全军攻城的千钧一发之际。
凉州城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尘土。
紧接着,一条黑色的细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一面绣着“唐”字的鲜红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大唐的援军到了。正是经过急行军,昼夜兼程赶到凉州城下的三千神机营。
阿史那骨停止了攻城的号令。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支逐渐靠近的唐军,随后忍不住放肆地大笑起来。
“本将还以为李世民派了什么天兵天将过来救援。原来只是一群来送死的两脚羊。”
阿史那骨用马鞭指着远处的唐军阵列,笑得前仰后合。
在游牧民族的认知里,步兵在平原上遇到骑兵,如果不结成密集的枪盾阵,或者没有强弓硬弩的掩护,那就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而他眼前的这支大唐军队,人数只有区区三千人。更让他感到可笑的是,这些士兵身上竟然连一件像样的重甲都没有穿。队伍里看不到一面可以阻挡战马冲撞的大盾,也看不到一张可以远程压制的长弓。
这三千个唐军士兵,手里只是端着一根根黑乎乎的、带着木头把手的铁棍。
“他们这是准备拿着烧火棍来敲碎我草原勇士的脑袋吗。大唐的皇帝怕是已经疯了。”
阿史那骨轻蔑地吐了一口唾沫。他当即调转马头,从两万攻城部队中分出了一万名最精锐的重甲骑兵。
“草原的勇士们。去把那支送死的唐军步兵踩成肉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随着阿史那骨的一声令下。
一万名突厥精锐骑兵发出了震天的战吼,他们调转马头,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一般,朝着神机营的方向排山倒海般地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