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会哄人。
和三哥那种彆扭不同,他是坦诚的、直白的。
沈如许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柔软的髮丝蹭过她的眉眼。
许多孩子在小时候都总喜欢这种顶哞哞游戏。
而他这举动就是完完全全把她当幼崽去哄了。
他连笑容都有些不成形了,嘴角弯著,眼睛有点湿漉漉的,两种矛盾的表情出现在脸上,显得有些奇怪。
少年轻拍著她,一边柔声哄著,一边仔仔细细检查著她全身。
现在是冬天,她的手是凉的,脖子是凉的,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她已经在外面蹲守很长时间了吧,从凌晨到现在,从黑天到天亮,这对意志力和体力都是极其严苛的。
沈衣被他抱住,眼睛睁的圆溜溜,顿时就不哭了。
好哄的很。
沈如许声音很轻,像是怕嚇到她,摸了摸她的脸,好冷,“小衣,你哪里来的胆子呢。”
如果是一个陌生人的拯救,顶多只让他感嘆一声『好心人』过后便拋之脑后。
但她不是陌生人。
那是他本该被保护的妹妹。
所以哪怕她一事无成,什么都没做好,他如果知晓,也依然会为她的勇气感到震惊。
只是站出来,就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
他低头,用身上那件乾净的外套將她紧紧裹住。
沈如许想,还好出来之前,去找了件乾净的衣服,当时是怕浑身是血容易被狙击手和枪手们直接锁定目標。
现在是在庆幸换了个乾净的,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而如果带血一定会被嫌弃的。
沈如许身上是热的,外套也带著余温。
浑身发冷的沈衣索性钻到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带著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鼻音。
问起来了最关心的问题:
“二哥,我、我会坐牢吗”
“不会。”
“真的吗”
“大哥不会抓我坐牢吗”
“他只喜欢抓我坐牢。”
“……”
沈衣沉默了一下,然后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鼻音。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沈如许,我今天不是胆小鬼。”
“嗯,你是我的救世主。”沈如许歪头,轻轻用脸贴了下她。
女孩脸上湿乎乎的泪珠都沾他脸上了。
他没有去擦,任由那些泪痕贴在他的皮肤上。
沈如许不是看不到人付出的。
方离能包容他,他也能包容方离,无论怎么教育他都无所谓,就算捅一刀子,他只会觉得有点错愕,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什么的也没有。
沈如许一度认为,任何事物逝去就会有新的。
小时候同大哥一起,沈之昭会为死掉的宠物失魂落魄,哭哭啼啼,他笑嘻嘻地说了句可以换个新的。
在他匱乏的情感认知当中,不管是人,还是宠物,除却长相差异之外,都差不多,那为什么要悲伤呢
眼泪没有用处,难过是在浪费情绪。
妈妈认同这个观点,“可是如果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你的人生还会剩下什么呢宝贝”
沈如许摇著头说不知道。
对他来讲,没有什么乐趣,他尝试做过很多事情,一时的刺激过后就是长久的空洞。
快乐不能填满他,悲伤也不能。
可既然如他这样情感匱乏的人,也会为她的勇敢想要落泪。
“我以前一直以为,谁都可以去代替谁。”所以沈如许曾经想过,如果杀掉沈衣也会有新的沈衣。
“谁说的,妈妈说我独一无二,无可挑剔。”
沈衣立马反驳。
他笑著:
“嗯,你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