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众人还在回味,主人却来请大家入席。
宴席摆在花圃旁的一块空地上,几张黑漆长案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色器皿。
银匙箸瓶里插着匙箸,银厮锣里盛着净手的水,银钵盂和银唾盂放在一旁,供漱口之用。
仍然是男女分席,用屏风与纱帘隔开。
陆离心中暗暗赞叹,这排场,便是临安的官宦人家也未必比得上。
反正她上次参加张俊王府里的宴会,就觉得比这儿的俗气。
端上来的菜是常州本帮菜,清淡鲜美,佐以新酿的米酒,众人推杯换盏,谈诗论画,好不热闹。
席间,申氏悄声对陆离说:“今日不过是寻常游园,若赶上中秋或上元,那才叫热闹。到时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园子里搭台唱戏,彻夜不眠。”
陆离笑问:“你们常州人,一年到头都在游园么?”
申氏也笑了,道:“倒也不是游园,是惜时。人生苦短,若不趁良辰美景与好友相聚,岂不是辜负了这好山好水?”
陆离听了,举杯道:“说得好。来,我敬各位一杯,谢今日款待。”
众人举杯相碰,银杯相撞之声清脆悦耳,在暮春的微风中回荡了许久。
日影西斜时,众人告辞出园。
陆离坐在轿子里,回味着今日之事,颇觉有趣。
玩过了游园会,翌日,陆离便向楼镒辞行了。
虽然她现在常州也有了穿梭时空的节点,但身边还跟着陈十一和何甜甜呢——尤其是何甜甜,没见识过穿越,带着她不方便。
因此三人还是和来时一样,坐船回明州。
回到木阁后,陆离就开始一心一意搞基建了。
也不能全推给墨家的人嘛,好歹她才是此间主人。
六月匆匆而过。
七月以来,接连三场台风过境。
明州倒还好,只是擦过,太湖流域却大雨如注,江河暴涨,运河两岸一片汪洋。
楼镒所在的常州最是遭殃,武进、晋陵二县,圩田溃决,晚稻尽没水中,老百姓哀嚎痛哭,无济于事。
等水退去时,田中淤泥有半尺厚,稻禾早已烂掉,这一季农家几乎颗粒无收。
楼镒身为常州签判,又兼武进知县之事,在灾情初现时,便亲赴武进、晋陵两县踏勘。
原本锦衣玉袍的少年郎,那些日子里天天穿着草鞋,卷着裤腿,在洪水里走了整整三天。
亲眼看见农民不顾风雨,从水中捞出霉烂的稻穗,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回衙之后,他连夜拟了详实的灾情报告,加急送往镇江府路安抚使司及临安户部。
同时,他面见知州吴宗翰,请奏截留本州上供米四十万石以备赈济。
吴宗翰年近六旬,做事向来持重,甚至有些持重过了头。说得难听些,便是只管自己的乌纱帽,并不太想管老百姓死活。
“子权啊,”吴宗翰捻着斑驳的胡须,慢吞吞道,“截留上供米,是要朝廷批准的。你我擅自截留,罪名不轻。况且,本州常平仓、义仓历年积储,我也叫人盘过了,约略有六千余石。先放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