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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拳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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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清晨,京师万人空巷。

从武林正道下榻的客栈到皇宫正门,沿途挤满了百姓。他们有的是自发前来,有的是闻讯赶来,更多的只是听说了消息——今天,五位大宗师要进宫面圣,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天色未明时,就已经有人在此等候。此刻晨光初照,街道两旁已是人山人海。有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拄着拐杖,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踮起脚尖,有年轻的商贩顾不上开张,有茶馆的伙计端着茶壶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宫门方向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五位大宗师并肩而行,身后跟着数十位宗师和武林豪杰。他们或僧或道,或儒或侠,衣冠各异,却同样气度不凡。

顾守正走在最前,一袭青色儒衫,步履从容,面容平静如水。他手中没有兵器,腰间只悬着一枚玉佩,可那步伐之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他身后,渡明禅师双手合十,佛珠轻捻,低眉垂目,口中似在默念佛经。灰色僧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衬得他愈发超然物外。

清巡子拂尘搭臂,道袍飘飘,如欲乘风。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每一步落下都恰到好处,仿佛踩在云端。

苏盈盈一袭绛紫长裙,发髻高挽,金步摇曳,明明是个女子,气势却不输须眉。她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只是嘴角微微抿紧,暴露了心中的紧张。

沈长行依旧那身补丁衣衫,腰悬酒葫芦,大摇大摆,反倒最是自在。他一边走一边向四周的百姓挥手,全然不像是去赴一场鸿门宴,倒像是去赶集。

他们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让路,却又忍不住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顾山长!顾山长要为天下做主啊!”一个老儒生颤声高呼,老泪纵横,“那些方士祸国殃民,朝中无人敢言,只有您老人家了!”

“禅师!求您劝劝陛下,把那些方士赶出宫吧!”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声音哽咽,“我丈夫就是被那些方士害得丢了差事,一家老小都没了着落…”

“道长!把那昏君骂醒!”一个年轻气盛的汉子扯着嗓子喊,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

“沈帮主!我儿子被关在天牢里,求您救救他!”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追着队伍跑了几步,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拦住,急得直跺脚。

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沈长行眼眶微红,抱拳向四周还礼,声音沙哑:“诸位放心!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老叫花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那些被关着的后生,我也一定想办法救出来!”

他的声音粗犷,却字字恳切,听得不少百姓热泪盈眶。

顾守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身后的读书人,眼中满是崇敬。那是龙渊书院的山长,是他们读书人最后的脊梁。

渡明禅师低声念佛,脚步不停,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得快了些。清巡子神色淡然,仿佛这人间烟火与他无关,可那握着拂尘的手,却紧了几分。

苏盈盈目不斜视,只是嘴角微微抿紧。她看见人群中有人举着驱逐方士,还我清平的牌子,看见有人泪流满面,看见有人跪地不起。那些目光里的期盼,比刀剑更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身跟上。

皇宫正门,朱漆铜钉,巍峨如岳。两扇巨大的城门敞开着,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龙武卫与悬镜司的人早已列队等候。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龙武卫大统领,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面无表情,目光如鹰,握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巨斧。

可今日,他们不是来拦人的。

黄统站在宫门正中,蟒袍玉带,负手而立。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身蟒袍上的四爪金龙照得熠熠生辉。他面容刚毅,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格外锐利。

见众人到来,他微微侧身,抬手道:“诸位,请。”

没有刁难,没有下马威,甚至连例行的搜身都没有。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人请了进去。

顾守正目光微闪,面上不动声色,迈步走入宫门。他心中却在急速盘算,皇帝这般从容,必有所恃。他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

身后,百姓的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诸位前辈,拜托了!”

“一定要赢啊!”

“天下苍生,系于诸君一身了!”

苏盈盈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百姓眼中的期盼,比刀剑更重。她看见那老儒生还在抹泪,看见那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看见那年轻人挥舞着拳头,看见那老者还在追着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今日这一战,不为名利,不为江湖地位,只为这些百姓。

太和殿前,广场宽阔,白玉为阶,汉白玉栏杆环绕,雕着龙凤祥云。两侧站着文武百官,蟒袍玉带,冠冕整齐,分列两班。

有的面色凝重,频频交头接耳;有的眼含期待,偷偷打量着五位大宗师;更多的则是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静静看着,仿佛今日之事与他们无关。

永延帝高坐于丹陛之上,龙袍加身,冕旒遮面。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轻轻摇晃,将他的面容遮去大半。可那冕旒之后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昨夜那个人离开后,他再没合过眼。一闭眼就是那人站在龙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轻蔑。只是平静。

可正是那种平静,让他浑身发冷。仿佛他这个天子,在那人眼中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告诉自己,那是武道天人,天下绝巅,不是他能抗衡的。可他是天子!是大晋的皇帝!就算是天人,也不能这样羞辱他!

于是,他答应了这场论道。

只要赢下这一局,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那些江湖人,那些读书人,还有那个姓林的,就再也不能指手画脚。至于输…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广场尽头某处,心中稍定。

他不会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

“诸位爱卿,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微有些发干,“今日御前论道,只为辨明是非,平息纷争。朕愿以诚相待,还望诸位也拿出诚意。”

顾守正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圣明,臣等此来,只为进谏,绝无不臣之心。若陛下能听进一二,臣等便心满意足。”

永延帝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太监。

那太监上前一步,尖声道:“宣——御前论道,正式开始!”

声音尖锐,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散。

大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搭好一座高台。方圆三丈,高约五尺,以整块青石铺就,打磨得光滑如镜。四周插着龙旗,明黄色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永延帝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五局三胜,胜场多者为赢。朕若输了,便驱逐方士,重整朝纲,从此再不问长生之事。诸位若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输了,就要服下那奉心丹,终生为皇室供奉。

顾守正拱手,声音平静却坚定:“一言为定。”

永延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便开始吧,黄爱卿,第一场,你去。”

此言一出,五位大宗师俱是一震。

黄统?第一场?

黄统是巅峰大宗师,是皇室供奉中最强的一人,是皇帝手中最大的底牌。据说他的玄冥真气已臻化境,一掌可碎金石,一爪可断铁骨。他执掌悬镜司数十年,不知镇压过多少江湖高手。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应该留在最后,一锤定音。可皇帝竟在第一场就把他推了出来。

苏盈盈脸色微变,与顾守正对视一眼。顾守正眉头紧锁,目光在黄统和永延帝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不透,这昏君哪来的自信?他还有什么后手?

可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他多想。五局三胜,每一局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苏盈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这一场,我来。”

众人一怔。

顾守正欲言又止,渡明禅师微微皱眉,清巡子拂尘一顿。沈长行更是急道:“苏供奉,你…”

苏盈盈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修为最浅,对上谁都难言必胜。不如兑掉黄统,为诸位争取胜机。”

她说的是实情。五位大宗师中,她修为最低,只有中期。对上皇室那两位中期供奉,胜负在五五之间。可对上黄统,她几乎没有胜算。既然如此,不如用她去兑掉最强的黄统,把胜机留给其他人。

顾守正沉默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小心。”

苏盈盈微微一笑,纵身跃上擂台。她的身姿轻盈如燕,绛紫色的裙摆在风中展开,如一朵盛开的紫莲。

黄统已站在台上,负手而立,蟒袍玉带,气度沉稳。见她上来,微微颔首:“苏供奉,请。”

苏盈盈没有废话,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真气如潮,直取黄统面门。这是江南商会的绝学“碧波掌”,掌力绵密如潮,一重接一重,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黄统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苏盈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掌影翻飞,如狂风骤雨,每一招都带着必杀之意。

可黄统始终不慌不忙。他的身法极快,如鬼似魅,却从不出手反击,只是一味闪避。苏盈盈攻了二十余招,竟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众人看得焦急,沈长行更是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渡明禅师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清巡子拂尘微微颤抖,顾守正面色凝重,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可只有苏盈盈自己知道,黄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有好几次,她露出破绽,黄统完全可以一击制胜,却偏偏收了手。那收手的动作极快,快到台下无人察觉,可她却看得分明。

她心中疑惑,攻势稍缓。黄统趁势退后两步,淡淡道:“苏供奉,够了。”

苏盈盈一怔,收掌而立。

黄统没有看她,只是转身向永延帝拱手,声音平淡:“陛下,臣胜了。”

永延帝脸色稍霁,点头道:“黄爱卿辛苦了。”

苏盈盈这才反应过来——黄统不是不能赢,而是故意拖到二十招后才赢。他给了她面子,也给了江湖人面子。可这面子,比直接击败她更让人难受。

她沉默片刻,跃下擂台。落地时,脚步有些不稳。

“惭愧。”她低声道,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顾守正摇头,声音平静:“不是你的错。是那昏君,不知还有何后手。”

第二场,渡明禅师对阵一位皇室供奉。

那供奉是个中年道人,大宗师中期,气息浑厚,一手拂尘使得密不透风。拂尘在他手中如银蛇乱舞,每一根尘丝都带着凌厉的劲气,可刺可削可缠可绕。

可渡明禅师是何等人物?少林首座,大宗师后期,一身佛门武功出神入化。他修炼的金刚伏魔掌至刚至阳,掌力浑厚如山,每一掌拍出都似有着隐隐的梵唱之声。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那供奉的拂尘便被渡明禅师一掌震断。银丝漫天飞舞,如雪花飘落。那道人脸色大变,想要后退,渡明禅师已欺身而上,一掌按在他胸口。

“承让。”渡明禅师双手合十,退后一步。那道人脸色苍白,抱拳一礼,转身下台。

第三场,清巡子对阵另一位供奉。此人擅使长剑,剑法凌厉,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如匹练,将清巡子笼罩其中。

可清巡子的太极剑法更胜一筹。他手中拂尘化作长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那供奉攻得越急,他便退得越快,将那凌厉的剑势一一化解。

缠斗二十余招,清巡子忽然变招,拂尘一扫,将那供奉的长剑绞飞。长剑在空中旋转几圈,“铮”的一声插在青石板上,兀自颤动。

“无量天尊。”清巡子拂尘一甩,淡淡道。

两连胜。台下武林豪杰欢呼声起,声震云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

永延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冕旒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四场,顾守正对阵龙武卫大统领。

这位大统领是个铁塔般的汉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使一柄开山斧,势大力沉。那斧头比寻常兵刃大了一倍不止,少说也有百斤,可在他手中却如无物。

每一斧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斧风呼啸,将擂台上的青石板都震出细密的裂纹。顾守正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以柔克刚。

可大统领毕竟是大宗师中的翘楚,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顾守正虽然招式精妙,却始终无法破防。他的掌力落在大统领身上,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两人缠斗五十余招,顾守正一个不慎,被斧风扫中肩膀,踉跄后退数步。他稳住身形,面色不变,只是右臂微微颤抖。

“承让。”大统领收斧而立,声如洪钟。

顾守正微微点头:“大统领武艺高强,顾某佩服。”

他跃下擂台,面色平静,心中却愈发沉重。两胜两负。最后一局,决定胜负。

沈长行紧了紧腰带,灌了一口酒,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来吧!最后一局,俺老叫花来会会你们的第五人!”

可皇室一方,却迟迟没有人出来。

沈长行等了片刻,不耐烦地喊道:“怎么?没人了?是不是被老叫花吓跑了?”

永延帝脸色铁青,那些供奉的无能让他心中暗骂。可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缓缓站起身。

冕旒后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扫过那些翘首以盼的江湖人,最后落在广场尽头某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微微躬身。

“前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