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收回目光,推开了议事大厅那扇两人高的橡木大门。
看到林杨进来,
原本嗡嗡作响的议事大厅,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死寂一片。
大厅內灯火通明。
环形阶梯式的旁听席上,此刻已经挤满了银月城大大小小的贵族代表。
一眼扫过去,起码超过五十个家族的標誌旗帜,花花绿绿地插在各自的席位后方。
正中央的主审台建得极高,得仰著头看。
格雷穿著城卫军总司令的全套银色礼服,胸前掛满了勋章,正襟危坐,他身旁还多摆了两张空椅子。
那是留给韦伯和哈里森两个中立家族族长的“陪审”席位。
这两个墙头草这会儿正交头接耳,装出一副公允的模样,而正对面的被告席上,没有桌子,没有软椅。
只有一把孤零零的、连个靠背都没有的硬木板凳,这摆明了就是个下马威。
林杨迈步走入大厅的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砸了过来。
那种交织著恐惧、敬畏、忌惮和好奇的复杂视线,浓烈得几乎能化为实质。
拉菲娜和米婭紧紧跟在林杨身侧半步。
看到那把侮辱人的破板凳,米婭的暴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
她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就准备上去把那破玩意儿给踹个稀巴烂,然而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杨偏过头,冲她极轻地摇了下头,而后没管周围的目光,他大步走到那把板凳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还没完,他伸出双手,隨隨便便地搭在膝盖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將双腿交叠起来,上半身微微后仰,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鬆弛感。
那姿態,压根不像是来当被告的,倒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里准备听戏的大老爷。
整个议事大厅鸦雀无声。
议会正式开始前这最后一秒的静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开场白都更有压迫力。
在极夜纪元,地位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林杨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辉月境底蕴,哪怕刻意收敛,也让前排的几个小贵族觉得胸闷气短。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台上的格雷一拍手里的铁製议事锤,板著脸发话了,“今天,领主议会暂缓日常事务。”
格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显得冠冕堂皇。
“就先遣队指挥官,帝国军部克雷格少將在外域阵亡一事。
“本司令以城卫军总司令兼『临时军事质询官』的身份,在此开启质询庭。
“依帝国军律,对在场最高阶存活指挥者——见习骑士林杨,进行公开质询。”
好大一顶帽子。
旁听席上的贵族们面面相覷。
稍微懂点行的都听出来了,格雷这开场白大有讲究。
他上来就把调子定死在“军事质询”上,半个字不提异端。
这意味著,今天这场戏不论对错,只论军纪。
格雷高高在上地俯视著坐在板凳上的林杨,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没有给林杨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先发制人,连拋三个问题。
“第一!”
格雷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克雷格少將的死亡经过究竟如何
“林杨,作为最大的生还者兼现场目击者,回答我,是不是你亲手杀害了帝国少將”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二!”
格雷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紧接著拋出第二问,“先遣队带出去一千精锐,活著回来的不到两百!
“如此惨烈的近半数阵亡战损,是不是你林杨作为实际指挥者,存在严重的指挥失误和临阵退缩”
韦伯和哈里森两个陪审组长在旁边频频点头,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第三!”
格雷身子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在克雷格少將还未阵亡之前!
“你林杨,是不是仗著自身武力,擅自篡夺了先遣队的指挥权,引发了军心譁变”
三个问题,像三把剔骨刀。
每一个字都死死踩在帝国军律的红线上。
合法、合规,阴毒到了极点。
旁听席上,窃窃私语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