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点点头,正要开口。
前厅的门被第三次推开,这回来的人,步子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是琳纳。
她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还掛著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大人,紧急消息。”
琳纳把两张密写纸拍在桌面上,一边喘气一边匯报,“格雷那条老狗昨夜没閒著。他不光拉拢了韦伯家和哈里森家——他还向议会提出了一项程序性动议。”
琳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以涉及帝国军部人员死亡为由,要求將今天的会议升格为军事质询庭。”
前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赫尔曼第一个骂出了声:“老东西!”
格兰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军事质询庭——这四个字在银月城的政治语境里,意味著一套完全不同的权力规则。普通领主议会上,各方是平等发言。但质询庭不一样,提出动议的人可以合法地坐在主审位上提问。
换句话说,格雷要把自己变成法官,把林杨变成被告。
拉菲娜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指节发白。
米婭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她要动手的前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杨身上。
林杨沉默了三秒,旋即淡然一笑。
“行啊。”
林杨把琳纳的密写纸折好塞进怀里,语气鬆弛得不像是要上战场,“他想让我当被告,那我就大大方方坐上去。”
“等他三板斧劈完了,我再把审判席翻过来。到时候坐上去的是谁,就不归他说了算了。”
赫尔曼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嘴角的刀疤都跟著咧开了。
格兰特老头也回过味来,一拍大腿:“好!不愧是林大人,牛逼!”
林杨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巴顿。”
“在!”
铁塔般的汉子从侧厅闪出来。
“拂晓卫队一百重甲精锐,半个时辰內化装部署到议事大厅外三条街。”
“不到万不得已,不露头。”
巴顿瞳孔一缩,重重抱拳,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切安排妥当。
林杨翻身上马,一踢马腹,率先衝出伯爵府的大门,眾人对视一眼后,飞速跟上那匹最为神俊的白马。
银月城的主街上,早就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毕竟前几天先遣队撤回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关於克雷格是异端臥底的流言更是满天飞。
林杨骑在白马上,脊背挺得笔直,暗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无数道目光从两侧涌过来。有好奇,有敬畏,有窃窃私语。
他既不遮掩,也不炫耀。
那种从十万异化体里杀穿出来的从容,本身就是最好的立场声明。
而后,他身后的眾人,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势力。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议事大厅的穹顶建筑群,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杨目光一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把眼前的局面盘了个清楚。
大厅门口两侧,两队人马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左边是格雷带来的城卫军仪仗。清一色的亮银重甲,长柄战戟林立如林,每个人都把胸口挺得老高。盔甲是新擦的,旗帜是新换的,排场摆得足足的。
就是眼神怎么看都有点虚。
右边是帝金斯的审判庭执法骑士。黑甲冷麵,重剑出鞘一半,搁在臂弯里。没有旗帜,没有排场,就是那么黑压压地站著,跟一堵铁墙似的。
两边的气场在台阶中间撞在一起,把周围几个想进门的贵族家眷嚇得绕道走。
林杨在大厅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没看城卫军的仪仗,也没看审判庭的黑甲骑士。
他只是低头整了整胸口的拂晓徽章,弹掉上面一粒不存在的灰,然后大步朝著议事大厅的正门走去。
身后的眾人呼啦啦地飞速跟上,拉菲娜和米婭落后半步,一左一右。赫尔曼殿后,重剑在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林杨忽然回了下头。
他看了拉菲娜一眼,然后轻轻眨了下左眼。
拉菲娜愣了一下,在这种剑拔弩张、隨时可能血溅议事厅的节骨眼上,这混蛋居然还有心思……
她咬了咬下唇,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翘了一瞬。
隨即迅速板回了那张冰山脸。
但那一瞬间的柔软,还是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城卫军小队长捕捉到了。这哥们直接看傻了眼,手里的战戟差点戳自己脚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