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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厅的、发改委的、財政厅的,一个一个过。
化肥涨价的事,他让发改委去对接上游企业,看看能不能搞集采直供,砍掉中间环节。
水利设施老化的事,他让水利厅拿方案,哪些渠要修,哪些泵站要换,钱从哪来,什么时候干完,一条一条列清楚。
技术指导缺失的事,他让农业厅组织专家下乡,不是坐在村委会讲课的那种,是下到田里、蹲在地头、手把手教的那种。
三天的会开完,各厅局领了任务走了。
林惟民刚想歇一口气,沙瑞金推门进来了。
“林书记,城际铁路那边,还剩最后一段没签。
陈家坝,四户。”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四户,拖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补偿方案谈了七八轮,大部分都签了,就这四户咬死不放。
老太太捨不得老宅,退伍兵不服气別人不签他也不签,还有两户跟著起鬨。”
沙瑞金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里面夹著陈家坝的航拍图,几栋房子沿著清江河堤一字排开,红砖黑瓦,掩在树丛里。
“这一段不签,施工队进不了场,整个工期都要往后推。
铁路晚通车一天,老百姓就多等一天。”
林惟民把航拍图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你打算怎么办”
沙瑞金说。
“我想亲自去一趟。
不带队,不带记者,就我一个人。
一家一家谈,把话说到他们心里去。”
林惟民把图放下看著他。
“去可以。
但有一条——不能急。
老百姓的房子,是一辈子的事。
拆了,要给个说法,要给个去处。
不能把人赶走了就不管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
“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沙瑞金的车就出了省城。
他没带秘书,没带司机,自己开的车。
后备箱里放著几箱牛奶和几桶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给那几户人家带的见面礼。
他不想让镇里的干部陪著,在离陈家坝还有两里地的地方就把车停了,步行进村。
三月的清江边,风还是凉的。
两岸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浪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响,空气里瀰漫著花粉的甜味和江水的腥气。
沙瑞金沿著河堤往里走,脚下的泥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软了,踩上去陷一个浅浅的脚印。
走了十几分钟,陈家坝出现在眼前。
几十栋房子沿河而建,高高低低,有新有旧。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是那么高大,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边河堤都罩在阴影里。
沙瑞金在老樟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拎著东西往里走。
第一户,是那个老太太家。
门虚掩著。
院子里堆著柴火和农具,靠墙根有一排鸡笼,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刨食,看见生人进来,扑棱著翅膀跑开了。
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手里剥著豆子,豆荚扔在旁边的篮子里,豆粒落在搪瓷盆里,噼噼啪啪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花白,挽著一个小小的髻,用黑色发卡別在脑后。
沙瑞金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把牛奶和油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大娘,姓陈吧”
老太太抬起头,眯著眼看了他几秒。
“你是”
“省里的。
姓沙。来看看您。”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剥豆子。
“省里的来了也没用。
不拆。
给多少钱都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