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力挑了一下眉。
“军统建局以来,没有先例。”
毛以言的嗓门往下压了一截。
“一个臥底,做到了敌国的大佐。”
“他手里的权力,比我们在沪市整个站加起来都大。”
戴力从椅子里欠起身。
他的正式銓敘军衔是上校,但掛的却是中將职务军衔。
这在果党的体系里並不稀奇,战时晋升快,职务常常跑在军衔前头。
到处都是“上校军长”“少將师长”这种怪现象。
可要给“铁公鸡”正式军衔升到上校
那岂不是和自己平级了
这像什么话!
可不升呢
“铁公鸡”的盖世功劳就摆在那里。
今年四百个军统特工阵亡殉职,浴血疆场,“铁公鸡”一个人,却生生撑起了半壁江山。
源源不断的情报,救了多少人的命,改变了多少战局的走向!
这功劳,难道就不算数了吗
戴力的两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銓敘军衔,升中校。”
毛以言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职务军衔...”
戴力停了半拍,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又果断的决定。
“少將。”
毛以言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中校銓敘。
少將临时军衔。
一步跨了三级。
放在整个果党的军衔体系里,这种跳升速度也算得上骇人听闻。
少校到中校,本来就得熬两年停年。
中校到少將,更是连跳数级。
毛以言的喉结滚了两遍,半天没蹦出字来。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倒著日历。
自己在军统熬了六年,从一个跑腿的秘书干到副局长。
中间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刀,差点死在金陵的地下室里。
他的銓敘军衔上校。
临时军衔少將。
铁公鸡这一升,跟他平级了。
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同乡后辈。
戴力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就这么定了。我去面见委员长。”
……
山城。
黄山官邸。
戴力的轿车在山路上顛了四十分钟,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从车底传上来。
侍从室的副官在门厅里候著,领他穿过迴廊,进了书房。
常凯申坐在书桌后面,穿戎装,扣子扣到了脖颈。
两只手按在一份摊开的地图上,手指压著湘西的位置。
桌上的檯灯开著,暖黄的光照在地图上,摺痕处的纸已经泛了毛边。
戴力站到桌前,把电报纸呈上去。
常凯申没有伸手接。
“念。”
戴力把电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措辞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刪减字。
常凯申的手指从湘西移到了四川盆地的边缘,停住。
没有暴怒。
没有拍桌子。
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的反应,是沉默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开口,嗓门不高。
“唐明家里还有什么人”
戴力的脊背绷了半寸。
这个问题的方向,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母亲尚在湖南老家,妻子徐丽隨唐明在金陵。”
“儿女三人,大女儿在昆明西南联大读书,两个儿子跟著母亲在老家。”
常凯申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
“派人去湖南,把他母亲和两个儿子接到山城来。”
戴力应了一声。
“住处安排好。吃穿不要短了。”
停了一拍。
“这是保护唐家家属,免遭岛国人和汪偽的迫害。”
“保护”这两个字从这间书房里吐出来,份量从来不是表面的意思。
唐明的老娘和两个儿子,从今天起就是常凯申手里的筹码。
唐明在金陵跟岛国人周旋,每走一步棋之前,都得先想想山城那头的老娘和儿子。
这並非不信任唐明,而是在这乱世之中,仅仅依靠信任,是远远不够的。
常凯申从椅子里站起来,两只手背到身后,走了两步。
“这条线,暂时不要掐。让唐明继续跟岛国人接触。”
他偏过头,侧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硬得出奇。
“他们急,我们不急。”
戴力低头应道。
“是。”
常凯申忽然又停下脚步,两只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你们给唐明派的代號叫什么”
戴力的嘴动了一下。
犹豫了整整两秒。
“铁公鸡。”
书房里安静了一拍。
常凯申的眉头拧了起来,又慢慢鬆开。
“铁公鸡……”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难以归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