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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们不会。他们会闹，会串联，会造谣。他们会说——梁山贼寇进来了，要烧杀抢掠，要姦淫妇女，要把人肉当军粮。你信不信不用半个月，整个江南就会乱成一锅粥。”
宗颖的脸色白了。
史进走回御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在舌尖散开。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殿中四人。
“所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现在要的就一个字——稳。”
公孙胜的拂尘轻轻一顿。
朱武抬起头，目光微微闪动。
吴用的手，又开始轻轻摇起了羽扇。
史进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明国的这些文武官员，在地方上都是有势力的。他们家的佃户、门客、族亲，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对於我大梁不准买卖土地的法令，终究只有一部分百姓知道。在这个新旧易手的时候，也是人心最不安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原封不动。”
宗颖愣住了。
“原封不动”
“对。”史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案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们的田，暂时不动。他们的官，让他们致仕回家。他们的家產，一文不取。他们的人，一个不抓。”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等梁军全面控制住了江南的十州一府七十余县，等分田的法令传遍每一个村落，等我们安置好了百姓，再来收拾他们就是轻而易举了！”
殿中，一片寂静。
那寂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被这一番话震住了。
宗颖站在那里，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秋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宗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
史进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著一丝不耐烦：“不说这些了。不过好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江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好在，卢俊义、李应已经致仕了。这件事，现在看，倒是歪打正著。”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如果卢俊义和李应这些人还在，方腊的这些官员为了保住土地，少不得要和他们勾勾搭搭，现在卢俊义、李应不在了，他们就算想闹，也找不到靠山。江南的局势，就好办多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四人。
“传旨——”
公孙胜、朱武、吴用、宗颖同时躬身。
“命张宪、吴玠，加紧整编明军。愿留的编入梁军，一视同仁。愿走的发给路费，送归家乡。不得有丝毫歧视，不得有丝毫怠慢。”
“命蒋敬，暂留江寧，安抚百姓。分田的事，等局势稳定了再说。现在——一个字，稳。”
“命沿途各州府，方腊一行过境，不得骚扰，不得阻拦。他要去睦州，就让他安安稳稳地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媚的秋光里，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至於方天定和包道乙——”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