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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卡斯特路今年十六岁,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年。
原因很简单:她有一个不省心的哥哥。
别的哥哥顶多是把妹妹的洋娃娃藏起来、偷吃妹妹的糖果、或者在妹妹约会时假装偶遇然后各种捣乱。她的哥哥倒好——出海冒险,跟海盗打架,被列强通缉,卷入什么“霸者之证”的传说,现在还听说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想杀他的第二人格。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吗?”伊莎贝拉跪在家族教堂的冰冷石板上,对着祭坛上那幅圣母子像抱怨,“我上个月的数学考试都没及格,哪有心思复习?全在担心你了。”
教堂很安静。
烛火摇曳,圣像慈眉善目地看着她,不说话。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
她是被“世界之灵”叫醒的。当时她正在做梦,梦见自己在吃一大碗葡式炖菜,刚准备咬第一口,耳边就响起一个古老而空灵的声音:“你的哥哥,正在死亡。”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谁?谁在说话?”
“世界之灵。”
“不认识。”
“你哥哥的朋友。”
“我哥哥的朋友多了去了。上次有个叫伍丁的还给我寄了一箱阿拉伯椰枣,说是‘投资未来人际关系’,结果椰枣全是坏的。”
“……总之,你的哥哥拉斐尔·卡斯特路,正在意识海中与他的第二人格战斗。他的主人格正在消散。”
伊莎贝拉终于放下了梦中的炖菜——虽然心疼得要命——认真地问:“我能做什么?”
“祈祷。”
“就这?”
“就这。你的血脉与拉斐尔相连。你的祈祷,会成为他的力量。”
然后“世界之灵”的声音就消失了,留下伊莎贝拉一个人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但她还是来了。
家族教堂在卡斯特路庄园的后院,已经荒废了很多年。自从父亲“病逝”、母亲“病逝”、哥哥出海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伊莎贝拉跪下去的时候,裙子上全是灰,她也不在乎。
她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这是为妈妈的。”她轻声说,“虽然我没见过你,但哥哥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谢谢你生了他。”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她点燃了第二根蜡烛。
“这是为爸爸的。虽然我也没见过你,但哥哥说你是他的榜样。虽然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吹牛——他连你的墓都没去扫过——但算了,我原谅他。”
第二根蜡烛亮了。
第三根,为老管家。第四根,为弗利奥。第五根,为所有跟着哥哥出海的船员们。
第六根,为哥哥自己。
“哥。”伊莎贝拉看着第六根蜡烛的火苗,轻声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海。卡斯特路家的人,说到做到。”
烛火猛地蹿高了一截。
第七根蜡烛,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没有点燃。
“这根留着。”她小声说,“等哥哥回来,让他自己点。然后我们一起祈祷。”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不是向神祈祷——她不确定神到底存不存在,就算存在,大概也懒得管她哥哥这种动不动就惹是生非的刺头。
她是向“哥哥”祈祷。
向那个在她三岁时就扛起整个家族、在她五岁时教她认字、在她七岁时把自己的生日蛋糕分她一半、在她十岁时为了给她买一本航海图集而偷偷去码头搬了一个月货的哥哥祈祷。
“哥,你听到了吗?”
“你欠我十二年的生日礼物,还没补上。”
“你还欠我一次看海。”
“你还欠我——很多很多。”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就在这一刻,第七根蜡烛自己亮了。
火苗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纯白色,像月光,像星光,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伊莎贝拉睁大眼睛,看见那道白色火焰从烛台上腾起,穿过教堂的穹顶,穿过云层,穿过大海,朝某个方向飞去。
“去吧。”她轻声说,“找到他。”
意识海中,拉斐尔正在跟影子进行第不知道多少轮的“谁更倔”比赛。
“你放手。”影子说。
“不放手。”拉斐尔说。
“你的右手已经透明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消失。”
“消失就消失。反正我不会放手。”
影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表情复杂到可以写一本《论第二人格的情感困惑》。
“你是不是有病?”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拉斐尔笑了笑,左手依然死死抓着影子的手腕——刚才卡洛斯的黑色匕首炸开之后,影子的身体虽然碎裂了,但核心意识还在,被拉斐尔一把抓住,没让他彻底消散,“但我不在乎。”
“你放手,我还能重新凝聚。”影子说,“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拉斐尔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你需要一百年呢?我可不想让我的身体当一百年的植物人。我妹妹还在等我带她去看海。”
影子的嘴角抽了抽:“你就为了带妹妹看海,连命都不要了?”
“你不懂。”拉斐尔说,“你没有妹妹。”
影子沉默了两秒:“我确实没有。”
“那就对了。所以你别劝我。”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拉斐尔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了,左手也开始变得模糊。影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上半身和一只被拉斐尔抓住的右手。
“你的左手也在消失。”影子说。
“我知道。”
“你会死。”
“我知道。”
“你真的不怕死?”
拉斐尔想了想:“怕。但更怕的是——我活着,你却死了。你是我的第二人格,你是我的一部分。没有你,我也不完整。”
影子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变化。
“你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谁先放手谁是狗”的比赛时,一道白光从远处飞来。
不是伍丁之前那种细细的金色光线,而是一道粗壮的、带着温暖气息的白色光柱,像一条从天而降的河流,直直冲进意识海。
拉斐尔愣住了。
影子也愣住了。
光柱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悬浮在两人头顶,缓缓扩散,像一把撑开的白色大伞。
光柱中,浮现出画面。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尖,够不到桌上的饼干罐。
一个黑发小男孩走过来,搬来凳子,帮她够到。小女孩抱着饼干罐,笑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那是拉斐尔第一次被人叫“哥哥”。
画面一转。
小女孩六岁了,因为摔碎了妈妈留下的花瓶,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大人们在找她,她不敢出声,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