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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墓室的门关上之后,伍丁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支水晶瓶,瓶中的金色液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兽。他应该走的。拉斐尔在等他,生命精华在手里,任务完成了。但他的脚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那个老人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是真人,也是死人。”活了二十年,又没有完全活。这算什么?算活着,还是算一种比死了更漫长的惩罚?
伍丁转过身,走回墓室门前。门已经关了,七芒星阵的蓝光已经暗了,但那扇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恩里克还站在那里。不是等他,是没地方可去。这间墓室不大,圆形,穹顶画着星空,没有窗,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任何一件属于活人的东西。老人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博物馆角落里的展品。
“你怎么又回来了?”恩里克问。
“忘了一样东西。”伍丁说。
“什么?”
“答案。”
恩里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很苦的笑,像喝了一口放了太多糖的咖啡,但糖不是糖,是别的什么东西。“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问我问题的人。其他人进来,拿了东西就走。没有人问我问题。”
“其他人?”
“‘星陨会’的人。他们每隔几年来一次,取走一些东西——档案、笔记、心核石样本。他们不跟我说话,像我不存在。”
伍丁靠在墙上,把水晶瓶放在地上。“那你现在可以说了。我有时间。”
恩里克看着他,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绳子。
“我从哪里说起?”
“从头。”
恩里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说。
“五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年轻人。卡斯特路家是葡萄牙最古老的贵族之一,但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已经没落了。没有钱,没有船,只有一个空壳。我发誓要重振家族。我去了海上,做贸易,跑航线,攒钱。十年后,我有了自己的船队,有了钱,有了名声。然后‘星陨会’找到了我。”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卡斯特路家本来就是‘星陨会’的创始家族之一。我的祖先,在五百年前,参与了‘星陨会’的创立。他们拿出一份档案,上面有我家祖先的签名。我一开始不信,但档案是真的——纸张的年代、墨水的成分、签名的笔迹,都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给了我一个选择。加入,或者死。我选择了加入。”
恩里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老人斑。
“我在‘星陨会’待了十年。那十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们的成员名单、他们的行动计划、他们的心核石研究。我看到他们渗透葡萄牙王室,控制国王的决策,操纵国家的命运。我决定揭发他们。”
“你怎么做的?”
“我写了一封信,给国王。信里详细描述了‘星陨会’的阴谋,附上了证据。我把信交给一个信任的朋友,让他转交国王。但信没送到。我的朋友是‘星陨会’的人。”
恩里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卡洛斯来找我。他说,‘你知道得太多了。’我说,‘你要杀我?’他说,‘不。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活着,活着看到你儿子长大,看到你家族覆灭,看到你什么都不能做。’”
“他把你关在这里。”
“他把我关在这里。二十年前。那时候拉斐尔十五岁。”
伍丁沉默了一会儿。“拉斐尔以为你死了。”
“我知道。”
“他每年去你的墓前,放白玫瑰。”
恩里克的手在抖。“我没有墓。”
“他知道。所以他每年去里斯本大教堂,在圣母像前放一朵白玫瑰。他说,父亲在天上,圣母会转交。”
恩里克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的、像雨水从屋檐滴落的。他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
“他……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伍丁说,“你教他做人要正直,他记得。你带他去看海,他记得。你说‘有一天你也会有船’,他记得。”
恩里克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抖。伍丁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老人哭完。
过了很久,恩里克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里面的光还在。
“你知道‘星陨会’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吗?”
“时间倒流。”
“对。他们想用心脏能量,让时间倒流,回到他们掌控一切的时代。不是霸者之证,不是世界之轴,是时间。时间才是他们真正的武器。”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们能回到过去,就能改变历史。把不顺从他们的人从历史中抹掉,把自己的人安插在每一个关键位置。他们不是想控制未来,是想重写过去。”
伍丁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影子’呢?他是谁?”
墓室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伍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恩里克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一个父亲在决定要不要说出一个会毁掉自己孩子的秘密。
“是拉斐尔。”恩里克说。
伍丁的手握紧了。“你说什么?”
“不是拉斐尔本人。是‘星陨会’在他出生时,植入他基因中的‘第二人格’。当‘血脉诅咒’发作到极限时,第二人格就会觉醒——成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