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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你，还要替你收尸。麻烦。”赫德拉姆收剑入鞘，“带着你的人，滚。”
布莱克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副官扶住。他看了赫德拉姆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屈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他说。
“也许。”赫德拉姆说，“但不是今天。”
英军舰队撤退了。两百艘战舰，像一群被牧羊犬赶散的羊，四散而去。海面上只剩下“皇家橡树号”和“维京号”。
赫德拉姆站在敌舰甲板上，看着英军舰队消失在雾中。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右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提督！”卡尔松跑过来，手里拿着绷带，“您受伤了！”
“小伤。”
“您身中三箭！”
“所以是小伤。”赫德拉姆说着，自己拔掉了左肩上的箭。血涌出来，他皱了皱眉——终于皱了皱眉，因为四下已经没人需要他硬撑了。“船舱里有什么？”
卡尔松愣了一下。“什么？”
“船舱。英军旗舰的船舱。去看看。”
卡尔松去了。三分钟后，他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提督，船舱里关着人。几十个。都是瑞典士兵。”
赫德拉姆的瞳孔缩了一下。“丹麦人抓的？”
“是。被英国当作‘礼物’带回伦敦。”
赫德拉姆走进船舱。里面很暗，空气潮湿，弥漫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几十个瑞典士兵挤在一起，有些人穿着丹麦人的俘虏服，有些人只穿着破布。他们的脸很瘦，眼睛很凹，但看到赫德拉姆的时候，那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提督……”一个年轻的士兵挣扎着站起来，“您是……柏格斯统提督？”
“是。”赫德拉姆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你们受苦了。”
年轻士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们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
赫德拉姆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转向卡尔松。“把他们全部带到‘维京号’上。食物、淡水、药品，先给他们。”
“是。”
士兵们被一个一个扶出船舱。他们走得很慢，有的需要人搀扶，有的需要人背。但每一个人经过赫德拉姆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谢、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孩子看父亲的眼神。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一个老兵。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左眼已经瞎了。他走得很稳，不需要人扶。他走到赫德拉姆面前，停下来。
“提督。”
“你是？”
“哥德兰岛步兵团，第三连，中士安德森。”
赫德拉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哥德兰岛？那是我的家乡。”
“我知道。”老兵说，“我认识您父亲。他是个好人。”
赫德拉姆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
老兵摇了摇头。“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来，我们都会被送到伦敦。英国人的俘虏营——进去的人，十个里出不了一个。”
他顿了顿。
“提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丹麦已经全面倒向列强了。不是中立，不是观望，是彻底倒过去了。他们把哥本哈根港租给了‘星陨会’，现在那里停着他们的船，全是黑色的，挂六角星旗。”
赫德拉姆的手握紧了。
“多少艘？”
“不知道。很多。整个港口都是。”
赫德拉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拍了拍老兵的肩。“上船吧。回家。”
老兵点了点头，走了。
赫德拉姆站在“皇家橡树号”的甲板上，看着那面被斩断的英军指挥旗在风中飘动。旗子落在地上，被踩了很多脚，沾满了泥和血。
“提督，”卡尔松走过来说，“船上的物资已经搬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赫德拉姆没有动。
“提督？”
“卡尔松。”
“在。”
“你说，丹麦人为什么要倒向‘星陨会’？”
卡尔松想了想。“可能是怕。可能是被收买了。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他们觉得我们会输。”
赫德拉姆转过身，看着卡尔松。“那你会让他们觉得吗？”
卡尔松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会。”
“为什么？”
“因为您还没死。”
赫德拉姆看着他，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很久没出现的、真正的笑。
“走吧。”他说。
他走下“皇家橡树号”，登上“维京号”。船帆再次鼓满，船头像一把刀，切开了浓雾。身后，英军的旗舰孤零零地漂在海面上，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桅杆上，那面被斩断的指挥旗还在飘。旗子上的金色雄狮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但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像是在问：我们是怎么输的？
没有人回答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