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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洋的天气，比华梅的脾气还难预测。
早上还是风平浪静，太阳晒得甲板发烫，水手们光着膀子擦炮，有人哼着福建的民谣，有人在用渔线钓鱼——钓上来的鱼直接切片生吃，蘸点酱油，美其名曰“备战餐”。到了中午，风向突然变了，从东南转为东北，风力从三级猛增到七级，浪头开始拍上船舷。华梅站在“苍龙号”的船首，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表情像一个在看账本的商人——平静、专注、心里在算数。
“提督，前方发现葡萄牙舰队。约两百艘，列阵完毕，正在等我们。”
华梅没有看杨希恩，目光锁定在海平线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上。“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
“不然不会列好阵等我们。”华梅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了两下，“两百艘船，不进攻，不撤退，就在那里等。这不是打仗，这是打猎。我们是猎物，他们是猎人。”
杨希恩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还去？”
“去。猎物和猎人，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
“苍龙号”没有减速。五十艘龙旗战舰跟在它身后，排成楔形阵，像一把巨大的箭头，直直射向葡萄牙舰队的中央。这不是华梅惯常的打法。她喜欢迂回、包抄、声东击西。但今天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正面冲阵。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知道，葡萄牙人也在等她。
葡萄牙舰队的指挥官叫阿尔梅达，就是那个在马六甲被华梅打得跳海逃生的那个。他站在旗舰“里斯本之光号”的船首，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那面越来越大的龙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来了。”他说。
“大人，她的船只有五十艘——”
“五十艘，但那是华梅。”阿尔梅达放下望远镜，“不要小看她。马六甲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蓝色的光芒。两百艘战舰，每一艘的炮口都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心核石火炮，全部充能完毕，组成了一张交叉火力网。无论华梅从哪个方向冲进来，都会至少被五十艘船同时瞄准。
“传令，等她进入射程，全体开火。不要留活口。”
华梅进入了射程。
葡萄牙舰队的第一次齐射，像一堵蓝色的墙，从海面上立起来，直直压向龙旗舰队。四百发心核石炮弹拖着蓝色的光尾，划破天空，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华梅没有躲。她站在船首，双眼微闭，右手按在船舷上。“黄金狮心”在全力运转——她能感知到每一发炮弹的轨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体感受。空气的震动、热量的变化、甚至炮弹飞行时那种细微的啸叫声，都在她的脑海中汇聚成一张精确的三维地图。
“左舵三，前进。”
“苍龙号”向左偏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三发炮弹从它右侧掠过，最近的一发擦着船舷飞过，在船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右舵二，减速。”
又是四发炮弹从船首前方飞过，最近的一发几乎贴着船首像的鼻子。那条镀金的龙被热浪烤得发黑，但还在那里，张着嘴，像是在骂人。
“全速，直冲。”
“苍龙号”突然加速，像一匹被松开缰绳的马，直直冲向葡萄牙舰队的阵型中央。炮弹在它周围炸开，水柱此起彼伏，像海面上长了一片白色的森林。但“苍龙号”从这片森林中穿了过去——不是没有被打中，而是每一发本该打中它的炮弹，都差了那么一点点。一寸，两寸，一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葡萄牙水手们看着那艘船在炮火中穿行，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恐惧。
“怎么可能……”阿尔梅达喃喃道。
华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火龙出水，准备。”
杨希恩的眼睛亮了。“提督，距离还不够——”
“够了。”
华梅走到船首，亲自操炮。那是一门改良过的“火龙出水”火箭发射器，射程可达一千米，弹头装填了改良后的爆破药。她单膝跪在发射器后面，用“苍龙玉符”的残余力量感知风向、风速、湿度，然后调整了发射角度——偏左三分，仰角提高一度。
“点火。”
火箭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像一条真正的火龙，从“苍龙号”的船首腾空而起。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来越高，越来越快，直直飞向葡萄牙舰队的旗舰。
阿尔梅达看着那条火龙朝自己飞来，瞳孔里映出它的轨迹。
“转舵！”他大喊。
但“里斯本之光号”太大了，转向太慢了。火龙在空中分裂成三枚弹头，一枚击中船尾，一枚击中船舯，最后一枚——精准地钻进了弹药舱的通风口。
接下来的事，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壮观。如果要用两个词，那就是：非常壮观。
“里斯本之光号”的弹药舱里储存着至少三百桶火药和一百块心核石。当火箭引爆这些物资时，产生的爆炸足以让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船只感受到一次免费的、没有人想要的、极其剧烈的按摩。整艘船在蓝白色的火球中解体，碎片飞到几百米的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冲击波掀翻了旁边六艘战舰，其中三艘当场倾覆，水手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阿尔梅达在爆炸前的一秒跳进了海里。这是他第二次从华梅手下跳海逃生。如果还有第三次，他大概可以考虑出一本书：《论跳海逃生的艺术》。
葡萄牙舰队乱了。旗舰没了，统帅跳海了，两百艘船不知道该听谁的。有人想继续打，有人想撤退，有人想投降，有人只想找个地方哭一会儿。而龙旗舰队从硝烟中冲了出来。
“苍龙号”的船帆被烧毁了一半，船舷上有七八个弹孔，甲板上到处是碎片和血迹。但那面龙旗还在。它被烧了一个角，旗杆被弹片削去一截，但它还在那里，在海风中飘扬。
华梅站在船首，看着葡萄牙舰队四散而去。
“追吗？”杨希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