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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梅·李,大明水师提督,龙旗舰队统帅,东海之上让倭寇闻风丧胆的“龙女”,此刻正站在“苍龙号”的船首,用一种想骂人但碍于形象忍住了的表情,看着远处的葡萄牙舰队。
准确地说,是看着葡萄牙舰队的火炮。
“提督,”杨希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知道您不爱听但我必须说”的语气,“他们的炮,好像比我们的打得远。”
华梅没有说话。她在数。
葡萄牙东方舰队,八十艘战舰,排成三列横队,正缓缓压向马六甲海峡的东口。最前排是十艘大型卡拉克帆船,每艘装备至少四十门火炮。但真正让她皱眉的,是那些炮口发出的光——不是正常的火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蓝色幽光。
心核石火炮。
华梅听说过这东西。赫德拉姆在北海吃过它的亏,蒂雅在巴拿马见识过它的威力,伍丁的情报网更是把它吹得神乎其神。但听说归听说,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你可以在书里读一百遍“被大象踩踏是什么感觉”,但当你真的被大象踩的时候,你会发现书里写的全是废话。
“提督,”杨希恩又说,“要不要先派几艘快船试探一下?”
“不用。”华梅说。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这是龙旗舰队的信号旗语中,代表“全军突击”的手势——当然,用手势而不是旗语的原因很简单:华梅觉得挥旗子太慢了,而且不好看。
五十艘龙旗战舰同时调整航向,以楔形阵型冲向葡萄牙舰队的左翼。
这是华梅最擅长的战术。先用高速冲锋撕开敌阵,然后用侧舷火炮进行交叉射击,最后用登舷战解决战斗。这套战术在东海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倭寇哭爹喊娘。
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
葡萄牙舰队的第一轮齐射来了。
八十艘战舰,三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场面,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停跳一秒。蓝色的炮弹拖着诡异的光尾划过天空,如同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然后,“流星”砸进了龙旗舰队的阵型。
“轰——”
华梅的前方五十米处,一艘中型福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心核石火炮的威力远超普通铸铁炮弹,那艘船的侧舷被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木板碎片飞溅到半空。船身猛地倾斜,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轰——”
又是两艘战舰中弹。其中一艘的弹药舱被引爆,整艘船在一团蓝白色的火球中化为碎片。
华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心疼——虽然确实心疼——而是她在计算。葡萄牙人的射程比她的火炮至少远三百米。这意味着,在龙旗舰队进入有效射程之前,她至少还要挨三轮齐射。
三轮齐射,八十艘敌舰,三千门火炮。
数学不好的人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华梅的数学很好。她知道,这意味着她的舰队在开火之前,可能会损失三分之一的战舰。
“提督!”杨希恩的声音突然变了,“左舷!”
华梅猛地转头。
一艘葡萄牙卡拉克帆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左翼,炮口已经对准了“苍龙号”的侧舷。蓝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华梅的反应速度,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大概能排进前百分之一。
她一把抓住杨希恩的后领,把他拽倒在地,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伏了下去。下一秒,五发心核石炮弹呼啸着掠过她的头顶,其中一发擦着船首像飞过,把那条镀金的龙尾巴炸飞了。
“我的龙……”华梅看着半截龙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落入海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偷了一百两银子。
杨希恩从甲板上爬起来,捂着被拽疼的脖子:“提督,现在不是心疼船首像的时候!”
“我知道。”华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木屑,“传令,全舰队撤入浅滩区。”
“浅滩区?”杨希恩一愣,“那里水深不够,我们的船——”
“我们的船吃水浅,能过去。”华梅看着远处葡萄牙舰队的庞大身影,“他们的船,过不去。”
杨希恩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为什么华梅是提督,而他是副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华梅总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找到一个连敌人都没想到的角度。
龙旗舰队开始转向。
五十艘战舰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在葡萄牙舰队的炮火中穿梭,向马六甲海峡北侧的浅滩区撤退。葡萄牙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在他们的经验里,海战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打赢,要么打输,没有“撤退到敌人追不上的地方”这个选项。
“追!”葡萄牙舰队的指挥官,一个叫阿尔梅达的中年男人,在旗舰“里斯本之光号”上挥舞着指挥刀,“不要让他们跑了!”
八十艘葡萄牙战舰开始笨拙地转向。
卡拉克帆船的设计初衷是远洋航行和大洋决战,不是在海峡里玩急转弯。那些巨大的船身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完成一次转向,而在这十分钟里,龙旗舰队已经像一群受惊的鱼,钻进了浅滩区的礁石迷宫中。
“停!”阿尔梅达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的旗舰吃水深度是六米。而前方的浅滩区,水深只有四米。
“该死!”他一拳砸在船舷上,“他们躲进去了!”
“司令官,”副官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派小型船只进去追击——”
“那是送死!”阿尔梅达咆哮,“中国人的火箭能在三百米内击穿我们的船板,而我们的船在浅滩里根本动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锁海峡口。他们总要出来的。”
华梅站在“苍龙号”的船首,看着远处的葡萄牙舰队。
杨希恩坐在甲板上,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块弹片划过,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用另一只手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提督,”他说,“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我知道。”
“我们的淡水和食物只够三天。”
“我知道。”
“而且葡萄牙人肯定会封锁海峡口,我们一出去就被打成筛子。”
“我知道。”华梅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们不出去。”
杨希恩放下茶碗:“那我们从哪儿走?”
华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峡染成金红色。葡萄牙舰队的剪影如同一排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海峡口。
“今晚,”她说,“涨潮的时候。”
杨希恩眨了眨眼,然后明白了。
马六甲海峡的潮汐,每月有两天是大潮。大潮时,水位会比平时高出两米。浅滩区的水深会从四米涨到六米——足够葡萄牙人的大船通过。
但反过来,也足够龙旗舰队的小船,在浅滩区里做一件让葡萄牙人哭都哭不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