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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落在山谷里，周嫂正带人盖房子，看见一个新来的，正要招呼，忽然看见他胸口那张嘴，愣住了。
那人朝她笑了笑。“别怕，吃素的。”
周嫂没笑，但也没躲。她看了那张嘴一会儿，转身从棚子里拿出一件干净袍子，递给他。“先穿上，别着凉。”
那人接过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道袍，忽然笑了。“十万年没穿过干净衣裳了。”
他把道袍脱了，换上那件干净袍子，往山谷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他知道林风在看。
“谢谢你。”他说。
林风收回心神。
韩老七凑过来：“刚才那人，什么来头？”
林风摇头。他没问那人的名字，那人也没说。
年轻人忽然开口：“他是天枢部洲的副主将。姓孟，叫孟渊。”
林风看向他。
年轻人说：“当年天枢号冲在最前面，他跟楚烈并肩。楚烈被咬的时候，他挡在前面，被咬得更深。”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没想到还活着。”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走吧，还有十座。”
三人继续飞。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一边赶路一边盯着体内那棵小树。小树长高了不少，从三尺长到了五尺，树冠也大了，枝叶间挂着那张嘴，像一颗奇怪的果实。嘴越来越小，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再变成核桃大。每一次变小，都有一丝黑气被挤出来，渗进泥土里。泥土里长出越来越多的银灰色草，一片一片的，像铺了一层银毯。
山谷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一座接一座残骸跑下来，又救出不少人。有困在密室里十几万年的老修士，有躲在阵法里苟延残喘的年轻弟子，有藏在夹层中昏睡不醒的凡人。每救出一批，林风就把他们收进体内世界，交给周嫂安置。
周嫂是个能人。不管来多少人，她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搭棚子、分粮食、划地皮、定规矩，井井有条。那五个天枢弟子给她打下手，忙得脚不沾地，但没人抱怨。那个小女孩还是天天喂鱼，池塘已经变成小湖了，鱼也多了，一群一群的，在湖里游来游去。
人也多了。
从两百到五百，从五百到一千，从一千到三千。
山谷不够住了，周嫂带人往东边那片平地扩建。盖房子的木头不够用了，就去西边那片树林砍。树林里的树长得快，今天砍了，明天就长回来，像专门给人砍的一样。
小树长到了一丈高。
树冠
林风站在第十一座残骸的废墟上，体内世界已经装了八千多人。
韩老七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最后一座残骸——第十二座。
这座残骸不大，是一艘小船，跟之前那艘运输船差不多大。船上没有活人，但有一块玉简。玉简里记着一段话，是天枢部洲最后一位史官刻的。
“天历七百二十三万四千年，噬界至。七十二部洲崩，天枢陷，天璇陷，天玑陷，摇光陷……帝君率残部退守归墟，不知所踪。”
“余以残命刻此简，留待后人。若后人见此简，可知古天庭非亡于内乱，非亡于外敌，亡于噬界。七十二部洲，无一降者。”
“勿忘。”
林风把玉简收好，转身看向年轻人。
“还有吗？”
年轻人摇头。“没了。十二座，都走完了。”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八千多人，十二座残骸，十万年。都走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黑剑——楚烈留给他的那把。剑身还是那么沉，像拿住了很多人的命。
“找个地方，”他说，“给楚烈立个坟。”
韩老七点点头，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一块大石头。“那块行吗？”
三人飞过去。那块石头很大，方圆百丈，表面平整，像一块天然的墓碑。
林风落在石头上，蹲下来，把黑剑插进石头里。剑身没入石头，只留剑柄在外面。
他站起来，看着那把剑，沉默了一会儿。
体内世界，那棵小树忽然晃了一下。树冠里，泥土里又长出一株银灰色的草。
小树开口了。
“消化完了。”它说。
林风愣了一下。“这么快？”
“八千多人进来，我长得快。消化也快。”
它顿了顿。“我现在，能吞更大的东西了。”
林风心头一动。“多大？”
小树想了想。
“吞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