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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看着楚烈胸口那个黑洞，沉默了很久。
那个洞边缘的黑色在缓慢蠕动，像活物一样，一点一点往外啃。啃过的肉变成焦黑色，然后脱落，露出新的黑洞。
楚烈系上衣襟，像没事人一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够了？”他问。
林风没答。
他只是在想——这人胸口被啃了这么大一个洞，还撑了多少万年。这得多能扛。
“那五千人，”他开口，“你跟他们说了吗？”
楚烈摇头。
“等你来了再说。”
林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楚烈咧嘴笑了一下，那道疤扯得更开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得信有人会来。不然这么多年，撑不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林风。
“走，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站着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从船头到船尾，站得整整齐齐。
都穿着黑色的衣袍，都安安静静的。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脸上都一个表情——没什么表情。
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忘了怎么跟活人打交道的表情。
楚烈站在船头，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整条船都听得见。
“这位，叫林风。从外面来的。”
五千多人齐刷刷看向林风。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很平很平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楚烈继续说：“我打算让他把你们带走。”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
“主将，你呢？”
楚烈没答。
又有人问：“主将不跟我们一起走？”
楚烈还是没答。
第三个人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主将，你是不是要死了？”
楚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对，”他说，“快死了。”
甲板上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混沌里那些残骸碰撞的细微声响。
楚烈看着那五千多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死了不要紧，”他说，“你们得活着。”
他指着林风。
“这个人，我刚才试过了。他的为人，我看还行。你们跟着他，比跟着我强。”
他看着那五千多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老夫戎马一生，没求过谁。今天求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
“活着。”
甲板上，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不出声、眼泪一个劲往下掉的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五千多人站在甲板上，安安静静地哭。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他转头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
韩老七站在另一边，眼圈红红的，嘴抿得死紧。
楚烈站在船头，看着那五千多人哭，自己没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哭了一阵，有人先停下来。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袍，头发花白。她擦了擦眼泪，走到林风面前。
“你那个世界，”她问，
“有太阳吗？”
“有。”其实没有真正的太阳，但山谷上空那片星光，够用了。
“有河吗？”
“有。”
那女人点点头，转身朝后面的人喊：“有太阳！有河！”
五千多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这次不是哭，是讨论。
住哪，怎么过。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最后整条船都嗡嗡的。
楚烈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没有那道疤扯着，看着顺眼多了。
他转身看向林风。
“开始吧。”
林风点头。
他走到船头，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体内世界的入口打开了。
灰蒙蒙的光从虚空中涌出，笼罩了整条船。
那五千多人看着那道灰光，有人紧张，有人害怕，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中年女人第一个走进去。
她走到灰光里，回头看了一眼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