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砍伐(2 / 2)

去下一个地方。还有萨克森人的部落,还要打。

队伍开拔,往北走。一路上,看见不少村子。有的烧了,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木桩。有的空了,门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有的还在冒烟,烟是黑的,飘得老高。路边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没人管。

格哈德说:“大人,那些村子……”

杨定山说:“别问。”

走了几天,到了一个地方。比之前那个大,人更多。又是打,又是杀,又是抓。那些萨克森人,有的冲上来拼命,有的跪地求饶。冲上来的,杀了。跪地求饶的,抓起来,等着受洗。有一批人,几十个,被绳子串着,跪在地上。几个穿黑袍子的人站在旁边,往他们头上洒水,嘴里念着。那些萨克森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埃吉尔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忽然说:“定山哥,你说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杨定山说:“不知道。”

埃吉尔说:“我要是他们,我也想不明白。种地种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人来打。打输了,要么死,要么信他们的神。凭什么?”

杨定山说:“凭他们打输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有一天晚上,格哈德过来说:“大人,我听说了一件事。”

杨定山等着他说。

格哈德说:“前几年,皇帝在凡尔登那个地方,一次杀了四千五百个萨克森人。”

杨定山愣了一下。

格哈德说:“是真的。那些人被抓了,不肯受洗。皇帝就让人把他们全杀了。四千五百个。一天杀的。”

杨定山没说话。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以后……”

杨定山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打了一个多月,萨克森人的反抗渐渐少了。

不是不反抗,是反抗不动了。部落一个接一个被打散,人一个接一个被抓。有的被杀,有的被带走,有的逃进更深的林子。那些逃进林子的人,有的又回来,偷偷摸摸地袭击落单的士兵,抢粮草,放冷箭。每次打完就跑,追不上。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快打完了。再打几次,就回去了。”

杨定山听着,没说话。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出来多久了?”

杨定山说:“一个多月。”

埃吉尔说:“该回去了。”

杨定山说:“快了。”

最后一次作战,是在一个河谷里。

萨克森人聚在一块,几百人,准备打一场。他们站在河对岸,举着盾牌,拿着长矛,等着。河不宽,但水流急,哗哗地响。河滩上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走起来费劲。

这边的人开始渡河。水不深,但急,走起来费劲。走到一半,对面开始射箭。箭飞过来,落在水里,落在人身上。有人中箭倒下,被水冲走,往下游漂去,手还在动。有人还在往前走,踩着水,举着盾牌,一步一步。

杨定山带着人跟在后面。走到对岸,盾墙已经乱了。那些萨克森人冲上来,两边撞在一起,砍。刀剑砍在盾牌上,砰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在脸上,热乎乎的。

埃吉尔砍倒一个,又砍倒一个。那五个盛京来的老兵,围成一圈,护着格哈德他们。格哈德手抖得厉害,剑都握不稳,但他还在砍,砍得歪歪扭扭的。

杨定山喊:“别慌!跟着他们!”

打了半个时辰,萨克森人退了。退进林子,不见了。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不追了。收兵。”

杨定山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退进林子的人。他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埃吉尔走过来,喘着气。

“定山哥,他们又跑了。”

杨定山说:“跑就跑。总会再来的。”

那天晚上,杨定山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俘虏。

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绳子绑着,蹲在地上。有人在小声哭,有人不说话,有人看着这边,眼睛里全是恨。那些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很,像狼的眼睛。

埃吉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定山哥,明天就回去了。”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那些俘虏,会带到哪儿去?”

杨定山说:“不知道。也许卖给别人,也许送去当奴隶。有的送到修道院,让他们信上帝。”

埃吉尔说:“那些孩子……”

杨定山说:“会有人养。养大了,就是基督徒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些火堆,看着远处的林子。

“定山哥,咱们走了之后,他们还会反吗?”

杨定山说:“会。”

埃吉尔说:“那皇帝怎么办?”

杨定山说:“接着打。”

埃吉尔说:“打到什么时候?”

杨定山说:“打到没人反为止。”

埃吉尔不问了。

远处,有个俘虏忽然站起来,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懂,但能听出那是骂人的话。旁边的看守走过去,一棍子把他打倒。他趴在地上,还在骂。看守又打了几下,他不骂了。旁边的人看着他,没人动,没人说话。

杨定山看着,没说话。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往天上飘。远处,那些萨克森人的林子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埃吉尔说:“定山哥,咱们那边也有林子。不一样。”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咱们那边的林子,是咱们的。这边的林子,是他们的。”

杨定山说:“打完仗,就是皇帝的了。”

埃吉尔没再说话。

第二天,队伍开拔,往回走。

那些俘虏被绳子串着,跟在后面。一串一串的,走得很慢。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不说话。路边的村子还是那些,烧了的,空了的,还在冒烟的。有的村子有人在走,是那些没被抓的人,远远地看着队伍,不敢靠近。

格哈德走在杨定山旁边,忽然说:“大人,回去之后,我想去教堂。”

杨定山看着他。

格哈德说:“不是信。就是想看看,那些人信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定山说:“随你。”

格哈德说:“大人,您不去?”

杨定山说:“不去。”

走了几天,又看见美因茨的城墙了。还是那么高,那么灰。城外那些帐篷还在,但少了很多。有的人已经走了,有的人还在等。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到了。”

杨定山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俘虏,那些林子,那些烧了的村子,都看不见了。

埃吉尔在他旁边,小声说:“定山哥,下次还来吗?”

杨定山说:“不知道。”

埃吉尔说:“我不想来了。”

杨定山没说话。

他转身,往营地走。

太阳落下去,天快黑了。远处的城墙上,灯火亮起来,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