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砍伐(1 / 2)

天还没亮透,号角就响了。

杨定山从帐篷里钻出来,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骂。马在嘶鸣,车轮在响,不知道谁的火堆还没灭,烟飘得到处都是。

埃吉尔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定山哥,今天真要打了?”

杨定山说:“嗯。”

格哈德从人群里挤过来,喘着气。

“大人,管事的派人来了。让各队吃完早饭就集合,往北边那片林子走。萨克森人的营地在那边。”

杨定山点点头。

早饭是黑麦粥,加了一点咸肉。没人说话,都在闷头吃。吃完,收拾东西,把盔甲穿上,把武器拿好。那五个盛京来的老兵,动作利索,一声不吭。格哈德那几个人,有点紧张,手都在抖。

杨定山看了看他们。

“怕?”

格哈德说:“有点。”

杨定山说:“怕也没用。待会儿跟着我,别乱跑。”

格哈德点点头。

队伍出发的时候,太阳刚冒出头。

几千人,分成几路,往北边走。杨定山他们这队走在中间,前面是几个大贵族的队伍,旗子飘得老高。后面是些乱七八糟的小队,走得稀稀拉拉。埃吉尔在旁边小声说:“定山哥,听说前面那片林子,萨克森人躲了好几天了。”

杨定山说:“嗯。”

埃吉尔说:“他们不出来,咱们就得进去?”

杨定山没说话。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停下来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骑马的来回传令。格哈德去打听,回来说:“大人,前面到了。林子边上,萨克森人出来了。”

林子边上确实有人。

不是几千人,是几百人。站在林子外面的空地上,排成几排。最前面的是拿盾牌的,盾牌挨着盾牌,排成一堵墙。那些盾牌是木头做的,圆的,大的,能把人整个挡住。盾牌后面是拿长矛的,矛尖从盾牌缝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再后面是些拿斧头的,还有拿弓箭的。那些斧头又大又沉,双刃的,握在手里看着就吓人。

格哈德说:“大人,那是他们的盾墙。日耳曼人都是这么打的,罗马人拿他们都没办法。”

杨定山看了看。那盾墙排得挺整齐,盾牌挨着盾牌,没什么缝隙。那些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等着。有的人头发是金色的,有的人头发是棕色的,都乱糟糟地披着。身上穿着皮甲,有的连皮甲都没有,就穿着粗麻布衣服。

前面有人在喊,在指挥。几个大贵族的队伍开始往前移动,骑兵在前面,步兵在后面。那些骑兵穿着锁子甲,骑着高头大马,长枪举得高高的。阳光照在枪尖上,一闪一闪的。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各队等着。让前面的先打。”

前面的队伍开始进攻。

骑兵先冲,几十匹马,朝那堵盾墙冲过去。马蹄声震天响,地面都在抖。杨定山站在后面,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脚底下传上来。冲到跟前,那些萨克森人没动,盾牌举得高高的,长矛伸得长长的,等着。

骑兵冲进去,撞在盾墙上。有马被长矛刺中,嘶叫着倒下去,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有盾墙被撞开一个口子,几个人冲进去,砍倒几个,又被围住。刀剑砍在盾牌上,砰砰地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骂。

格哈德在旁边看着,脸色发白。

“大人,这……”

杨定山没说话。他在看。看那些萨克森人怎么打,看那些骑兵怎么冲,看那些人怎么倒下。

那些骑兵冲了几次,冲不动。盾墙还是盾墙,虽然有点歪,但没散。那些萨克森人在喊,在叫,在往前顶。他们的盾牌上全是刀痕,有的盾牌已经被砍裂了,但还举着。

后面的人开始射箭。箭飞过去,落在盾墙上,噼里啪啦的,有的插在盾牌上,有的从上面飞过去。有人中箭倒下,盾墙出现缺口,又被人补上。那些萨克森人倒下去的时候,一声不吭,旁边的人就把盾牌挪过来,堵上那个缺口。

埃吉尔说:“定山哥,他们扛得住。”

杨定山说:“扛不了多久。”

确实没扛多久。

后面的队伍越聚越多,从两边绕过去。那些萨克森人想退,但退不了。后面是林子,林子边上也有人,是另一队法兰克人,从另一边绕过来的。有人开始跑,跑进林子。盾墙散了,人到处跑。

骑兵追上去,砍。步兵追上去,砍。那些跑得慢的,被砍倒在地上。跑进林子的,追进去再砍。林子里的鸟被惊起来,扑棱棱地飞,黑压压的一片。

格哈德说:“大人,咱们上不上?”

杨定山说:“等着。”

前面有人在喊,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骂。那些萨克森人,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跪在地上。跪在地上的,被押走。还在抵抗的,被砍死。有一个人被几个法兰克人围住,他还举着斧头,砍了几下,被一枪捅倒。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骂,骂的话听不懂,但能听出那是骂人的。

埃吉尔说:“定山哥,那些跪着的,能活吗?”

杨定山说:“不知道。听说要让他们信上帝。不信的,还得死。”

埃吉尔没再问。

打了一个时辰,结束了。

林子外面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个人。有萨克森人,也有法兰克人。血流得到处都是,渗进土里,黑红黑红的。那些受伤的人在叫,在哼,在喊。有人在包扎,有人在抬,有人就躺在那儿,没人管。

管事的派人来传令:“各队进林子,搜。看见人就抓,反抗就杀。”

杨定山带着人进去。

林子很密,树挨着树,看不见远处。脚下是烂泥,踩下去噗嗤一声,烂泥没过脚踝。有人在前面开路,用刀砍掉那些挡路的树枝。树枝上有刺,划在脸上生疼。

走了一会儿,埃吉尔说:“定山哥,那边有人。”

几个人围过去。是一个萨克森人,缩在树后面,浑身发抖。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穿着破皮甲,手里拿着把斧头,看见他们,举起来。

格哈德喊:“放下!”

那人没放。他在喊什么,听不懂,但能听出是在骂。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睛里全是血丝,瞪着他们。

杨定山走过去,一剑砍在他肩膀上。那人叫了一声,倒下去,斧头掉在地上。杨定山又补了一剑,不叫了。血从那人身下流出来,流进烂泥里,黑红的。

埃吉尔看着,没说话。

格哈德在旁边说:“大人,这……”

杨定山说:“反抗就杀。刚才说的。”

他们在林子里搜了一天。

有的地方找到人,有的地方找不到。有的人躲在树丛里,瑟瑟发抖。有的人藏在山洞里,被揪出来。有的人反抗,杀了。有的人跪地求饶,绑起来带回去。有女人和孩子,躲在树后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出声。格哈德看着那些孩子,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中午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小村子。

几间木头房子,藏在林子深处。房子是木头搭的,顶上铺着草。村里没人,都跑了。但东西还在,有粮食,有腌肉,有几只鸡。有人想把东西拿走,杨定山说:“别拿。拿不动。”

他们继续往前搜。

傍晚,从林子里出来。格哈德说:“大人,今天杀了几个?”

杨定山说:“七个。”

格哈德说:“那些孩子……”

杨定山说:“会有人管。管不了那么多。”

晚上扎营,杨定山坐在帐篷外面。

埃吉尔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定山哥,今天我看见一件事。”

杨定山看着他。

埃吉尔说:“有一队人,抓了几个萨克森人。让他们跪在地上,往他们头上洒水,嘴里念着什么。念完了,说他们是基督徒了。”

杨定山没说话。

埃吉尔说:“那些萨克森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跪着,让洒水,让念。念完了,被带走。有个女的,抱着孩子,也在那儿跪着。孩子哭,她也哭,但不敢动。”

杨定山说:“那是受洗。”

埃吉尔说:“我知道。我在北欧的时候听说过。不信上帝的人,被抓了,要么受洗,要么死。”

他看着远处那些火堆。

“定山哥,咱们那边,也有萨克森人。康拉德就是。他要是被抓了,也会被逼着受洗?”

杨定山说:“康拉德在盛京。盛京不一样。”

埃吉尔说:“我知道。我就是……”

他没说完。

杨定山说:“不用想那么多。这是皇帝的事,不是咱们的事。”

第二天,又有命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