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假商队,真诱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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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通把那份军令按在案上,目光却已经从纸上挪开,落回了地图。

旧井,南仓,北驼道。

三个地方,三个路数。

可眼下要做的,不是立刻选哪一刀下去最重,而是先看哪一处,能把哈密城里那锅乱麻先搅开。

何进站在一边,等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將军,那接下来先摸哪一处”

张度没吭声,手里还捏著笔,等著瞿通落令。

韩校尉站得更后,只看瞿通脸色。

瞿通没立刻答,而是伸手点在了北驼道的位置。

“先试这里。”

何进眼睛一亮。

“真动商路”

“不是动。”瞿通抬眼看了他一眼,“是晃。”

张度先反应了过来。

“將军是想拿商路上的人试心”

“对。”

瞿通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营帐中间。

“昨夜那三份口供,已经把话说透了。哈密里头,外来骑兵怕我们硬来,但未必会先乱。旧贵族想保家底,也不会第一个往外跳。最坐不住的,是商路上的人。”

何进点头,这好懂。

打仗的时候,最怕断命的,是守卒。

可最怕断財的,是商人。

命没了,后头没得说。

可財若先没了,商人比谁都急。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跟不跟塔失守城。”瞿通继续道,“是怕塔失一封城,货烂在仓里,路断在脚下。”

张度把话接了过去:“所以只要北驼道那边一有盐铁,一有货车,他们不管真假,多半都要试一试。”

“就是这个意思。”

瞿通点头。

何进咧了咧嘴:“那就好办了。咱们拉两车货过去,夜里埋伏好,谁来抢就剁谁。”

瞿通看著他,语气平静。

“剁不是目的。”

“把人钓出来,才是。”

何进一怔。

他也不是听不懂,只是手痒。

这一路西来,除了前夜那场短打,还没真动过筋骨。

现在既然知道城里最先急的是商头那拨人,他当然想狠狠干一票。

但瞿通路子稳。

诱敌的前提,不是先想著怎么杀,而是先想著怎么让对方自己露馅。

张度放下笔,拱手道:“將军,那这支假商队,要怎么装”

“先把人挑出来。”瞿通道,“不能让正经军士去硬扮。军里那股味,城外那些跑货的老油子一眼就能闻出来。”

韩校尉这时开了口。

“昨日逃来的商旅里,有四个是真跑过西路的。里头有两个是汉人,一个回回,一个是甘州人。那回回和甘州人以前跟过驼队。”

瞿通点头:“把人带来。”

韩校尉领命出去。

何进问道:“將军,那货呢真摆盐铁”

“摆。”

“真摆”何进一挑眉。

“真摆。”瞿通语气不变,“不摆真货,骗不过商路上的人。”

“但不用摆多。”

“几口袋盐,几束铁条,外加几匹旧布,就够了。”

张度想了想,道:“货不能太少。太少了,那帮人未必愿意冒险。可也不能太多,太多了又显得刻意。”

“嗯。”瞿通看著地图,“做成关內小商队偷跑过来的样子。”

“货不贵到惊人,但够引人眼红。”

何进问得更细:“那车呢用咱们军里的车,还是找民车”

“找民车。”

“营中不是有两辆从逃商那边扣下的旧辕车拿来用。”

“再找几头瘦骡子。別用军马。”

何进乐了。

“將军这是要装到底了。”

“要装,就別露缝。”

瞿通说完,沉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说话的人,也得挑。”

“最好是会西路官话,还得会一点回回话。只会中原口音不行。”

张度道:“將军,下官去挑”

“你去。”

“是。”

张度转身就走。

何进也不愿閒著:“末將去选埋伏的人。”

“去吧。”瞿通道,“记住,只挑手脚快、火銃稳、嘴严的。人不用多。”

“多少合適”

“先二十名火銃手,十名弩手,再带一队刀盾近身收人。”

“抓人要紧,別一窝都打死。”

何进抱拳:“明白!”

等两人都出了帐,瞿通这才转头看向帐角那张供词。

昨夜那几份口供,最值钱的,不是说出了谁的名,而是把城里人心拆开了。

塔失要的是城。

旧贵要的是命和宅子。

商头要的是货和路。

只要这三样不能合到一块,哈密就不算铁桶。

现在,先动心最浮的那拨。

没多久,韩校尉把人带了进来。

一共四个。

两个是前几日逃来的汉人商旅,衣衫旧,脸上还带著风沙。

一个回回,三十出头,眼珠活。

另一个甘州人,看著老些,背微弯,但腿脚还稳。

四人进帐后都低著头,不敢乱看。

韩校尉在旁道:“將军,人带到了。”

瞿通嗯了一声,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

“谁跑过北驼道”

那个回回先抬头,抱拳道:“小人马黑子,跑过两回。”

那甘州人也跟著道:“小人曹六,跟过四年驼队,也走过北驼道。”

瞿通点头:“都走过,那就好。”

马黑子小心问了一句:“將军叫小人来,是……”

“做一桩买卖。”

这话一出,四人都愣了。

何进不在,没人咧嘴嚇人。

瞿通坐在那里,说得平静,反倒叫人心里更没底。

曹六陪著笑:“將军说笑了。小人这条命都是营里救下来的,哪还敢做什么买卖。”

“不是你们做。”瞿通道,“是替我做。”

韩校尉在旁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让你们扮商队,去北驼道晃一圈。”

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马黑子反应最快,立刻跪下了。

“將军饶命!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小人要是露头,非得被两边剥了皮不可!”

曹六也跟著跪下。

“將军,小人不是不肯出力,可真去了,十条命也不够死啊!”

瞿通没发火,只是问:“你们以为,我让你们四个赤手空拳,自己去送死”

两人一愣。

“不是”

“当然不是。”瞿通道,“你们只管装商队,怎么走,走到哪儿,停在哪儿,都听我的。”

“货是真的。”

“车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但你们后头,有我的人。”

说到这里,瞿通语气一冷。

“再说一句难听的。你们现在要么替我做事,要么就回俘营里去,等著哪天被城里那伙人认出来。”

这一下,四个人都不吭声了。

话已经挑明。

在这里,他们不是被商头追,就是被外骑抓。

只有站在瞿通这边,才有活路。

曹六最先认命,咬牙道:“將军要小人怎么做,小人照做就是。”

马黑子脸色几番变换,最后也低头道:“小人听令。”

瞿通这才缓了口气。

“不是让你们送死。你们替我做成这件事,回来之后,每人赏银十两,另外给路引,若將来想回关內,准你们走官路。”

这话一落,几人的眼神都变了。

十两银子不是小数。

更关键的是路引。

这年头,没路引,跑到哪儿都像流寇。

有了官路文书,他们这条命才算真正洗乾净。

瞿通看人看得准。

先压,再给路,人自然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