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说白了,哈密眼下这局,不只是军局,还是一桩生意。
生意能做,人才抱团。
生意做不下去,人心就散。
可这会儿,瞿通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判断露出来。
他只是点头。
“你先下去。”
“把你知道的商路、仓路、驼队头人,再细写一份。”
阿里木赶忙应下:“是,是。”
等人被带下去后,何进忍不住道:“將军,照他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先动商道”
瞿通摇了摇头。
“现在还早。”
“商道要动,也得等咱们摸清外围线再说。”
“否则动错了,反倒让里头三拨人抱得更紧。”
这就是瞿通的性子。
他年轻,但不贪快。
尤其是蓝玉一系带出来的將,不怕杀,就怕杀早了。
杀早了,痛快是痛快,可全盘就乱了。
这时候,一名亲兵快步从营门方向赶来,手里还拿著一封刚送到的军令。
“將军!瀋阳回令到了!”
眾人精神都是一振。
瞿通接过火漆已拆的信,直接展开。
信不长。
蓝玉的意思很清楚。
哈密必须拿回。
谁敢援哈密,就顺手打谁。
先打一条线,再决定要不要推进面。
中枢不催抢功,也不许缩手。
最后一句,四个字,先把门关上。
瞿通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最想要的回令,不是死命他速攻,也不是让他守著不动。
而是给了框,也给了手。
何进在旁边等得急,忍不住问:“將军,大执政怎么说”
瞿通把信递给他和张度。
“看吧。”
两人很快扫完。
何进看得最痛快,直接道:“好!有这话,咱们就不怕束手束脚了。”
张度则是看得更细。
“大执政是让咱们先拿哈密,再借哈密往外试线。不是求快,是求稳中有刀。”
“嗯。”瞿通点了点头,“所以前面这几日,更不能急。”
乌恩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那末將懂了。今儿开始,就陪他们慢慢玩。”
瞿通这回没反驳。
“先让前哨撒出去,看他们路数。”
“另外,把昨夜那几个认路的逃人挑出来,分给张度。让他们把旧井、旧沟、旧仓点再画细。”
“是。”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
前营、中军、两翼骑哨都开始调整。
有人出营放线。
有人沿著昨夜定下的外围点重新插標。
还有一队专门被派去勘看那条可能设伏的旧沟。
所有动作都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实。
这和以前那种一看敌踪就全军前扑的打法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午后时分,第二拨哨骑消息又回来了。
对面依旧没有靠近,只在更西一点的位置晃了一圈,隨后便退了。
这次,瞿通直接命斥候只远盯,不交手。
何进有些手痒。
“將军,这都第二拨了,还不抓一个”
瞿通摇头。
“他们今天敢露两次,就说明还在试。”
“现在抓一个回来,未必值。反倒容易把人惊散。”
“等他们自以为摸透咱们的时候,再下手不迟。”
张度在一旁听著,越来越佩服。
以前他只觉得瞿通是將门出身,练兵有一套,打仗应该也不会差。可这一趟出来,他才发现,这位少將军在用兵上,比他想得还稳。
该狠的时候,杀嚮导不眨眼。
该忍的时候,又真能忍得住,这才难得。
到了傍晚,西边起了风。
营中火头军正在烧饭,哨骑第三次换班。
瞿通走到营外高处,看著远处那片方向没说话。
何进和乌恩其站在他两侧。
过了一会儿,乌恩其先开口。
“將军,你说城里那几股人,这会儿在想什么”
瞿通淡淡道:“想咱们为什么不动。”
“那他们会怎么猜”
“怎么猜的都有。”瞿通道,“有人会猜咱们知道得不多,所以不敢动。有人会猜咱们知道得太多,所以等著抓他们破绽。越猜,越乱。”
何进听得咂了咂嘴。
“打仗打成这样,真是磨人。”
瞿通看了他一眼。
“打仗本来就不是只看谁刀快。”
“尤其这种远路仗,急著出刀的人,常常死得早。”
何进点了点头,没再说。
其实他心里已经服了。
真让他来带这三万骑,现在八成已经扑到哈密城外了。
到了夜里,主帐中又聚了一次將校小会。
瞿通把白天几次哨探情报、逃人口供和中枢回令一起摆开。
帐中十几个人,都是各营、各哨和参谋队的骨干。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把核心讲透。
“第一,哈密现在不是铁板一块。”
“第二,对方已经知道咱们到了,但还没摸透咱们。”
“第三,中枢定下的路子,是先拿哈密,再看外头谁来救,谁来拱。”
“所以这几天,谁也別手痒。”
“前哨放,路数摸,旧井旧沟旧仓全给我再筛一遍。”
“谁敢擅离军令,自己出去追哨骑,军法从事。”
这话是衝著全帐说的。
也是衝著几个平时最猛的骑將说的。
有个偏將忍不住问:“將军,那若对面夜里来摸营呢”
瞿通看著他。
“来摸营更好。”
“营外两层哨,营內三层应。让他摸,摸进来就別走。”
帐中眾人听完,顿时都笑了。
这笑不是轻鬆。
是明白主將心里有数之后的那种鬆快。
会后,诸將散去,各归本营。
张度却没立刻走。
他抱著图,站在帐里,看著瞿通。
“將军。”
“说。”
“下官还是那句话。您这回停得住,后面这仗就好打。”
瞿通正在擦刀,闻言只是笑了笑。
“好不好打,现在还早。”
“不过,有一件事你说得对。”
“什么”
“他们现在比我们更著急。”
张度一怔,隨即也笑了。
这就是现在的局。
瞿通带兵到了,却不抢。
门口站著,刀也不拔。
城里那几股人今晚怕是都睡不安稳。
到底是守是先动还是先把自己人盯住
谁都得想。
而这,正是瞿通要的。
等张度也退下后,帐里只剩下一盏油灯。
瞿通把擦好的刀插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色已经深了。
营中的火头大都灭了,只剩下几处值守火点。
远处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可瞿通知道,那里一定也有人在看著这边。
他没有再下別的命令。
该布的都布了。
现在,就等。
等对面忍不住再动,等他们自己露出缝。
想到这里,瞿通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身边的亲兵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安营。”
“今晚不打。”
他顿了顿,目光一直没离开哈密方向。
“先让他们自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