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西风起,前锋见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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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司那边连夜整顿的时候,哈密以东的前沿大营也没閒著。

天还没亮,夜哨就已经换了两轮。

瞿通前一夜下令不打,不是歇下来睡大觉。

主帐里灯一直亮著。

案上摊著几份刚整理好的口供,旁边压著张度连夜重新校过的地形草图。图不大,但每一道沟、每一处旧井、每一片能埋伏骑兵的地带,都重新做了標记。

昨夜抓到的那批逃人,已经分开问了三遍。

军户、商旅、勘矿司差役、车队头人,全都拆开录口供,再互相对照。

越对,瞿通心里越稳。

哈密现在至少有三股人。

外头来的骑兵,城里的旧贵族,商路上的地头蛇。

三股人拧在一起,眼下看著齐心,其实根本不是一条心。

也正因为这个,瞿通昨晚才压住了全军没动。

真要是只一伙外敌,那还简单。

一鼓作气衝上去,砸门、拉炮、推骑兵,硬打也有法子。

可现在不是。

一头撞过去,最容易让城里那几股人临时抱团,先把他们这支远征军顶回去。

这不是瞿通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摸清,再下刀。

天边刚刚泛白,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营门那边值守的亲兵立刻提枪上前。

“什么人!”

“前哨回报!”

一句话落下,营门才放开半边。

来的是两骑。

跑在前头的斥候刚翻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一路衝到主帐外,抱拳大喝:“报!北面三十里外,发现敌骑哨探!”

帐帘一掀,何进先出来了。

“多少人”

“第一拨看见五骑,后面隔了一刻钟,又在南偏处发现三骑,走得散,不像一路。”

何进脸色一沉。

这说明对面不是撞上的零散哨骑,而是有意把眼睛撒开了。

瞿通这时也走了出来。

他没问废话,直接道:“看清旗號没有”

斥候摇头:“没打旗。但甲衣和马具都杂,像不是一股整军。有两人戴尖顶盔,另几人穿皮袄,兵器也不齐整。”

乌恩其刚好也从旁边过来,听完就咧了下嘴。

“將军,八成是真碰上了。”

瞿通点了点头。

“继续说。”

斥候忙道:“弟兄们没追太紧。按昨夜军令,只远远跟了两段。对方跑得谨慎,见我们露影子就散开,不肯正撞。”

这应对,也在瞿通意料之中。

昨夜他们没动,城里的人会猜。

可外头这帮骑哨也不是木头。

他们也会出来摸。

瞿通回头看了一眼主帐方向。

“叫张度来。”

“是!”

很快,张度抱著图册快步赶到。

他眼睛有些红,显然昨夜也没怎么睡。

瞿通当著几个人的面,指了指西偏方向。

“敌哨从哪片过来的”

那斥候立刻蹲下,用手指在草图边缘比了几下。

“第一拨在这里。”

“第二拨在这里。”

“都没靠太近,像是在探营,又像是在看咱们是不是前压。”

张度低头一看,眉头就拧上了。

“他们在试咱们铺没铺前出线。”

何进没听明白:“什么前出线”

张度解释道:“若咱们昨夜起兵往前摸,他们一早就该发现前面留的营灰、马跡、哨位。现在他们绕著看,就是在试咱们是缩著不动,还是已经准备往前推了。”

乌恩其哼了一声。

“反过来说,咱们也试出了一件事。”

何进看向他。

“什么”

“城里那几伙人还没完全一条心。”乌恩其吐了口唾沫,“真要是一伙拧死的,外头不会只放这种散哨出来。直接就该扎一圈口子等咱们撞。”

瞿通没接这句,而是先看向斥候。

“活口有没有抓到”

“没有。对方散得太快。”

“那就继续盯。”

“是!”

斥候领命退下。

等人一走,何进压低声音道:“將军,咱们现在既然已经確认外头有眼线,是不是该往前再压一步,至少把他们往后顶一顶”

乌恩其也道:“末將也这么看。放著这帮东西在外头转,咱们营门都不安生。”

瞿通没立刻点头,而是先看向张度。

“你怎么看”

张度抱著图,沉吟了几息。

“下官觉得,还不急。”

“理由。”

“第一,对面的哨骑装束杂,说明不是一支能完全拧成绳的前军。可能是临时拼的,也可能是几股人轮流撒出来的。咱们现在若追得过猛,反而让他们知道咱们在意什么方向。”

“第二,昨夜那些口供里说得很清楚,哈密城里如今最缺的,不是兵,是信。谁都怕別人卖自己。咱们越稳,他们越要自己猜。”

“第三……”张度顿了一下,“若真有伏点,现在未必在城门,而可能在外围旧沟、旧井和补给点一线。咱们一追,容易踩过去。”

这番话,说到了瞿通心里。

他昨夜下令不打,核心就在一个“猜”字。

不是怕敌。

是要先逼对面心虚。

如今敌哨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说明昨夜那一停,已经把效果做出来了。

何进还是有些不甘。

“那总不能一直这么看著吧”

瞿通看了他一眼。

“谁说一直看著”

“现在还没到动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摸清楚他们放哨的路数。今日五骑,明日三骑,后日若变成一队十骑,那就说明外头有人开始收口了。若还是这么散,就说明他们里头还没定下来。”

乌恩其一听,眼神就亮了。

“將军的意思是,敌哨多少,也是在给咱们递信”

瞿通点头。

“人多,说明他们心里更虚。”

“人少,说明他们还想藏。”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杀几个哨骑,是看他们到底想不想打、谁说了算。”

何进这下也回过味来。

他本就是偏猛的將,一开始只觉得先把眼睛打掉最稳。

现在听瞿通一层层拆开,才发现这西域的仗,跟以往关內冲阵真不一样。

你眼前看见的未必是敌人的刀,也可能是对方故意伸过来的手。

这时,外头又有传令兵进来。

“报!后营那边,昨夜逃人中有一名回回商人求见,说认得外头一拨骑哨里的人。”

一听这话,几人神色都变了。

瞿通立刻道:“带来。”

很快,那商人就被带进了主帐外的空地。

他年纪不算大,鬍鬚修得短,脸上风沙很重,右手还缠著布,看样子是一路逃出来时受的伤。

他一见瞿通,先行了个半生不熟的礼。

“小民阿里木,见过將军。”

“你说,你认得外头的人”

“未必认得全。”阿里木连忙道,“但小民早年跑过西边商道,昨夜听营里弟兄说起,那种尖顶盔和马具样式,小民见过。”

瞿通示意他继续。

阿里木咽了口唾沫。

“外头来的那些人,不全是一路的。”

“有一拨像是从吐鲁番那边转过来的,惯用弯刀和短火銃。还有一拨,马鞍高,韁绳细,像是更西边过来的兵。至於城里本地人,小民认得,他们用的还是老套。”

乌恩其立刻追问:“你凭什么这么认”

阿里木苦笑了一下。

“小民吃的就是这碗饭。跑哪条路,看哪家马,拿哪种盐包,听哪边口音,这些都是要命的本事。”

这话不假。

商路上的人,最会分路数。

瞿通没有完全信,但也没有轻视。

“那你觉得,外头现在放哨的是哪一拨”

阿里木想了想。

“多半不是最硬的一拨。”

“为什么”

“真要是主事的,不会只在外围转。敢出来做眼的,往往是想先看別人怎么动。”

这话一说,张度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和他们昨夜推出来的判断差不多。

瞿通看著阿里木:“你还知道什么”

阿里木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將军若信小民,小民再说一句。”

“说。”

“哈密如今不怕硬打,就怕断买卖。”

此言一出,何进先皱起眉。

“什么意思”

阿里木苦著脸道:“城里那几拨人能拧在一起,不是因为讲义气,是因为都想要路。外头来的人要城,本地头人要地,商路上的人要钱。谁若先断了买卖,谁心里先慌。”

这番话,倒让瞿通多看了他一眼。

这商人脑子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