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铁路司的赌命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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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兴还得再问一句。

“你要的人,从哪儿抽”

许安立刻回道:“铁路司原有人手太少,只够保瀋阳、天津试验段。若要分段接力,臣请三处调人。”

“第一,从工部营造司抽熟工,专管装卸、修站、轨木和车轴。”

“第二,从兵部和地方驛站抽老驛卒、押运吏,熟路的留下,不熟路的换掉。”

“第三,臣想在每个大站设战时总籤押官,只认军需封签,不认旁的条子。”

郭廉忍不住道:“你这是把兵部驛传的手伸过去了。”

许安咬牙道:“尚书大人,不伸过去,前线就得饿。”

这句话太硬了。

郭廉被顶得一时没接上。

蓝玉这时候开口了。

“罗慎。”

“臣在。”

“你工部能不能配合”

罗慎其实早就被许安拉去一起算过帐,这会儿被点名,只能硬著头皮答:“工部能配合。但若战时抽太多人,后头几处在建线和兵工作坊会受些影响。”

“受影响,不等於停吧”

“不至於停。”

“那就配合。”

“是。”

蓝玉又看向郭廉。

“兵部这边呢”

郭廉拱手:“兵部可拨人,可拨押运军,但臣也得说清。一个守备营若专护转运线,前线正兵就少一营的轮换余地。”

蒋瓛这时插了一句。

“前线少一营轮换,总比后头整条线断掉强。”

郭廉冷冷看了他一眼。

“情报司嘴上省兵,死的不是你的人。”

蒋瓛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线断了,死的人会更多。”

两边话头又有点顶。

蓝玉抬手压下,“行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爭这个”

殿里再次安静。

蓝玉站起身,从案后走下来,停在那张铺开的转运图前。

他看得很仔细。

瀋阳、天津、河南、西安、甘州、肃州、嘉峪关。

一段一段。

每一段都有人,都要钱,都可能出事。

这条线,不是一条路,是国朝现在最硬的一条血管。

若这条血管堵了,西边就得自己断气。

蓝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许安。”

“臣在。”

“你若拿了这权,第一刀砍哪儿”

许安几乎没犹豫。

“先砍装卸。”

“详细说。”

“每换一段路,谁装,谁卸,谁籤押,谁看数,都得拆开。不能再让一批人从头摸到底。否则中途缺斤短两,根本查不出来。”

“还有,中转站的货要分色签。粮归粮,药归药,炮材归炮材。不能再混堆。”

“最后,护路的兵和押货的吏不能是一个体系。不然他们自己串起来,外头根本查不到。”

这套说法一出来,周兴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这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是真在底下盯过活的人,才知道该先动哪儿。

蓝玉点了点头,又问:“三个月,你真能把损耗砍一半”

许安咬牙。

“臣敢立字据。”

蓝玉忽然笑了笑。

“字据值几个钱。”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上,淡淡发话。

“给他。”

就两个字。

可殿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许安猛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蓝玉看著他,语气不重。

“你要的权,朕给。”

“铁路司、工部、兵部,三家並办,许安总领战时中转。”

“凡前敌军需,贴军签者,沿线各衙门不得截留,不得另拨,不得盘剥。”

“再从军中抽一个守备营,专护铁路和大宗中转站。”

“谁敢扯皮,谁就下去陪刘庆、马三。”

最后两个名字一出来,周兴都忍不住抬了下眼。

那是前几日肃州被活活打死的两个军需蠹虫。

蓝玉把这俩名字搬出来,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事不是说说。

做不好,真死。

郭廉率先拱手:“兵部领命。”

罗慎也跟著道:“工部领命。”

周兴沉吟一瞬,也拱手:“军需总署这边,会配合铁路司清理旧帐旧线。”

许安则是重重叩首。

“臣……谢大执政!”

他这一叩,是真的心里一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铁路司郎中,而是整个西线战时转运链上的总拿绳人。

拿住了,立大功。

拿不住,掉脑袋。

蓝玉看著他,淡淡道:“谢就免了。”

“你既然敢当眾赌命,那朕就给你赌的本钱。”

“但你也记住,朕给你的是权,不是面子。”

“事做成了,你活。事做不成,你死。”

许安伏在地上,声音都哑了。

“臣明白!”

蓝玉挥了挥手。“起来。”

许安起身时,腿都有点麻。

可他不敢露怯。

蓝玉又道:“蒋瓛。”

“臣在。”

“铁路司这条线,情报司也给盯著。不是盯他,是盯沿线那些手不乾净的人。”

“臣明白。”

“周兴。”

“臣在。”

“你再给他拨一批会看帐、会验数的人。別光给他工匠,得给他能查帐的。”

“是。”

“郭廉。”

“臣在。”

“守备营抽谁,你来定。朕只要一点,人得听命,不要那些拖家带口、临战要回头找关係的废物。”

郭廉抱拳:“臣这就去办。”

这几句话下去,整个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许安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条命,现在已经跟这条线绑上了。

散会之前,蓝玉最后看了他一眼。

“回去做事吧。”

“別让朕三个月后,看见的是一堆解释。”

许安低头。

“臣不敢。”

说完,他和罗慎一起退下。

出了殿门,外头的冷风一吹,许安才发现自己里衣都湿了。

罗慎跟在后头,低声道:“许大人,你方才是真敢说。”

许安苦笑一声。

“不敢说,今天就没路了。”

罗慎看了他一眼。

“现在路有了。可你这路,走不好,真得掉头。”

许安把那捲转运图抱紧了点,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所以从明天起,谁敢在这条线上伸手,我先剁谁。”

罗慎听完,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蓝玉会把权放给这个人。

不是因为许安最会造车。

是因为这个人现在真敢拿命去拧这条线。

而殿內,许安走后,蓝玉还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淡淡道:“西边这仗,打到最后,不是谁刀快,是谁送得上。”

周兴点了点头。

“说到底,还是后勤。”

蓝玉嗯了一声。

“把线拧住了,瞿通才有本钱在前头慢慢玩。”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若线拧不住,西征就別谈了。”

说完,他终於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而铁路司那边,一场真正的战时转运整顿,也从这一夜开始,彻底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