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时间已近午夜,安全屋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室内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橡木桌面和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籍、灰尘以及一种紧绷的保密气息。
美国国务卿詹姆斯·F·伯恩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审视着眼前这位自称法国流亡政府特使的男人。对方四十多岁,面容普通,衣着低调,但眼神沉静如深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能绕过层层安保和监控,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要求这次会面,本身已经说明了对方的能量和事情的敏感性。
法国特工没有废话,甚至省略了任何代号或化名的自我介绍,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国务卿先生,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门见山。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希望获得美利坚合众国的支持,在澳洲大陆建立一个新的、独立的国家实体。作为回报,这个新生的法兰西国家,将成为美国在太平洋西南部不可或缺的战略支点与坚定盟友。”他用了“不可或缺”这个词,刻意强调了其价值。
伯恩斯国务卿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没听清,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带着一丝“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荒谬感。
“在澳洲建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提高,“先生,你清楚澳洲是什么地方吗?那里是龙国钢铁工业的命脉——核心原料基地之一!龙国每年从澳洲进口的铁矿砂占其需求量的相当大比重!那是赵振划下的红线之一!谁敢动那片大陆的主意,干扰他的资源供应,以他的作风和龙国现在的实力,能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举了一个最近的例子:“看看英国!他们跟龙国因为历史文物和贸易问题闹得不可开交,关系几乎破裂。可是你看伦敦敢切断哪怕一船运往龙国的铁矿吗?他们不敢!不仅不敢,还得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供应,甚至可能还得陪着笑脸,生怕得罪了那个东方巨人,招来更严厉的打击!英国尚且如此,你们……一个流亡政府,想去澳洲‘建国’?这想法不仅疯狂,而且致命!”
面对伯恩斯连珠炮般的质疑和警告,法国特工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心理素质的强大,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等国务卿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抛出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国务卿先生,您所说的风险,我们完全清楚,并且已经有所应对。事实上,我们已经与龙国方面进行了接触,并获得了他们对此事的……默许。”
“什么?!”伯恩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死死盯着特工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撒谎或虚张声势的痕迹,“你说……龙国默许?赵振默许你们去澳洲建国?这绝不可能!你在开玩笑,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他的语气充满了极度不信任。赵振是什么人?那是把美国太平洋舰队送入海底、从美国国库里硬生生扯走一万两千吨黄金的狠角色,他会允许一支欧洲流亡势力跑到自家资源后院去建立国家?
特工的心理防线如同钢铁。在国务卿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下,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当然是真的。否则,借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将十五万军队、无数妇孺的未来,寄托在如此冒险的行动上。龙国的强大,我们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深切。正因为我们力量薄弱,武器落后,才更需要确保最大的生存可能。没有龙国的默许,澳洲对我们而言不是希望之地,而是葬身之所。”
伯恩斯更加困惑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赵振会默许?那个被称为“东方铁公爵”、“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务实(或者说贪婪)到极点的统治者,会轻易放过嘴边可能出现的肥肉?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赵振的认知。
“我不相信。”伯恩斯直接摇头,“赵振不是慈善家。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让他‘默许’?”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知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法国特工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自嘲、无奈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冷冽。他迎向伯恩斯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能是怎样,国务卿先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有献上一切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条件:“我们背上了长达一百年的历史与财政债务。新国家建立后,第一要务就是赔付历史上(鸦片战争等)从龙国掠取的所有战争赔款,按当前金价折算,连本带利。同时,作为获取在澳洲立足‘默许’的代价:免除龙国从我国(未来在澳洲)出口铁矿一百年的一切关税及附加费用。此外,将澳洲已知最富集的数个核心矿区,以象征性价格,授予龙国指定企业为期五十年的独家开采权。我们只保留名义上的主权和微薄的税收权,开采、运营、收益,全部由龙方主导。”
每说出一条,伯恩斯的眼皮就跳一下。当特工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伯恩斯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带着震撼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你们……真狠。”这句话不知道是说法国人对自己狠,还是说这笔交易本身狠到了极致。这几乎是把自己未来国家的经济命脉和相当一部分主权,提前抵押给了龙国,换来的仅仅是一个“不反对”的默许姿态。这代价,沉重到令人窒息。
但与此同时,伯恩斯脑中也在飞速盘算。法国人付出的代价是给龙国的,而他们向美国承诺的,是一个位于关键地缘位置的、亲美的战略支点。美国无需付出如此惨重的直接代价,却能获得一个牵制龙国(或许未来也能牵制德国)的前哨,以及一支有一定战斗经验的盟友军队。如果法国人真的能在龙国默许(或者说基于这种苛刻交易下的difference)下在澳洲站稳脚跟,对美国当前极端不利的太平洋战略格局来说,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绑着龙国的线。
怀疑依然存在,风险依然巨大,但……诱惑,也同样惊人。伯恩斯看着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的法国特工,知道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一份充满屈辱却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投名状”。现在,球踢到了美国这边。
“我需要时间,需要验证,也需要和总统商议。”伯恩斯最终缓缓说道,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态度已经从纯粹的质疑,转向了严肃的考虑,“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如何迁移?初期如何立足?军事上如何应对可能的地方抵抗(比如英国残余势力或澳洲本地)?最重要的是,如何确保龙国的‘默许’能持续,而不是在你们立足未稳时变卦?”
谈判,进入了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实质阶段。法国特工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但他至少已经撬开了一道缝隙。在这间昏暗的安全屋里,两个国家的代表,基于各自深重的危机和渺茫的希望,开始谋划一场将深刻影响太平洋乃至世界格局的遥远迁徙与建国行动。而这一切的前提,都系于那个东方巨人难以揣测的意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