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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一声轻响。
壶盖应声而开,丝丝白色的热气立刻从壶口蒸腾而出,带着生命的气息。他将打开的保温壶,沉默地递回到林晚面前。
林晚怔了一下,抬起有些朦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谢谢。”
陆哲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顺势靠在了她对面的冰壁上,姿势看似放松,但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经透过护目镜,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开始警惕而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特别是下方远处那几个如同苍蝇般讨厌、缓缓移动的黑色小点——那些黑水的跟踪者。他整个人仿佛天生就与这片残酷而美丽的冰雪世界融为一体,冷静,专业,高效,像一头习惯了在极端环境中生存、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守护着某种界限的孤狼。
“他们跟得很紧。”林晚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和僵硬,也让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疲惫。
“嗯。”陆哲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目光依旧没有收回,牢牢锁定着目标,“还在试探和观察阶段。他们在评估你的行为模式、威胁等级,也在等待来自钟叔或者黑水更高层的明确指令。”他的分析总是这样,冷静,客观,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阿尔卑斯山永恒不息的风,在冰壁之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怕吗?”陆哲突然开口问道,声音被凛冽的风声切割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晚耳中。
林晚握着手中那带着余温的壶身,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远处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又残酷光芒的、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仿佛会被风吹散:“不知道。好像……没时间害怕。”她顿了顿,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上,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只是觉得……很孤独。”
在这茫茫无际、仿佛没有尽头的雪山之中,独自一人,作为吸引致命火力的诱饵,每一步都行走在看不见的刀锋边缘,与心中牵挂的爱人远隔重山万水,音信艰难,每一个陌生的声响都可能预示着危险的降临,每一个看似平静的雪坡下都可能隐藏着吞噬生命的冰裂缝……这种深入骨髓、无处倾诉的孤独感,有时候,比彻骨的严寒和明确的死亡威胁,更让人难以承受。
陆哲闻言,终于缓缓收回了始终巡弋在外的目光,转向她。他的眼神隐藏在护目镜之后,看不真切,但那张被防风面罩遮掩了大半的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温度的变化,依旧如同这周围的冰雪。但不知为何,林晚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冰冷之下,似乎比这绝对零度般的环境,多了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类似于……理解的东西。
“孤独是常态。”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习惯了就好。”
这话语本身,听起来是如此的冰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冰冷事实。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来,却奇异地没有让林晚感到被冒犯或更深的寒意,反而……带着一种另类的、近乎并肩者的理解和共情。仿佛在说,我懂得这种置身于人群之外、与危险为伴、只能依靠自己的孤独,因为……我也是如此。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战术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块用锡纸包裹着的高能量巧克力,递给她,言简意赅:“补充体力。接下来到预定观测点的那段路,更陡,冰裂缝也多,需要保持专注。”
林晚接过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巧克力,指尖在传递过程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冰冷而粗糙的战术手套外层。那触感让她微微一愣。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陆哲那张隐藏在防风镜和面罩之后、看不清具体表情的脸。这个人,神秘得像一团迷雾,强大得如同没有弱点的战斗机器,说话总是直接到近乎刻薄,行事风格更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可是,偏偏总是会在她体力濒临极限、或者情绪出现细微波动的时候,以一种近乎笨拙的、不经意的方式,递过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却实实在在的暖意与支撑。
这暖意很小,很短暂,小得像这广袤雪原上偶然迸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得似乎随时会被寒风吹灭。然而,在此刻她冰凉的心绪和处境中,这一点点星火,却足以让她几乎冻僵的指尖,感受到一丝短暂的、真实的慰藉,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陆哲,”她忽然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帮钟叔做事?”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陆哲的意料。他正在调整身上装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林晚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随即,他恢复如常,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阻断:“拿钱办事,各取所需,不问缘由。这是我的职业准则。”他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些,“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也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他转过身,不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对下方环境的监控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休息时间结束。准备出发。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预定的观测点。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林晚看着他重新变得冷硬、仿佛铜墙铁壁般的背影,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更深的疑问——“真的……只是这样吗?”——默默地咽了回去。她知道,有些界限,不能轻易逾越;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对彼此都更好。过多的探询,可能打破目前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甚至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撕开手中巧克力的锡纸包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甜腻中混杂着一丝独特苦涩的味道,立刻在冰冷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带来些许热量和真实的味觉刺激。她将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仔细地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仿佛收藏起那一点短暂的暖意。然后,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重新背起那沉重的背包,调整好呼吸,迈开脚步,沉默而坚定地跟上了陆哲前行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既定的距离,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白世界里。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冰川和巍峨的雪山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如同两颗被无形之手放置在巨大棋盘上的棋子,迎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凛冽风雪,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向前方那未知的、必然充满了更多艰险的境地。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如同鬼影般摇曳的、属于跟踪者的阴影,则如同逐渐合拢的、充满恶意的巨口,紧紧地、耐心地相随,等待着某个未知的指令,或者某个可能出现的……致命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