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拉基德低头,看见方方的电子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亮度。
此刻正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表情,看起来像是十足的生气。
“没什么。”减拉基德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你明明在笑!你每次这样笑的时候,都是在想方方以后的事情!别以为方方不知道!”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骗人!你就是在想!你...你...”
方方的电子眼闪得厉害,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猛地从减拉基德怀里飘起来,飘到半空中,然后转身,飘到墙角,面朝墙壁,蹲了下去。
“你没有心!”
那声音又气又委屈,带着一种被欺负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击的笨拙。
减拉基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方方.....”
“不许叫我!方方生气了!很生气!”
“好好好,不叫不叫。”
“你、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方方的声音在发抖。
“方方一想到,一想到以后没有麻麻...方方就,就难过得要死掉了!”
“可是你、你还笑得出来!”
“你、你没有心!”
减拉基德看着那个蹲在墙角,面朝墙壁又气鼓鼓的小小背影,笑了很久。
然后她艰难地从轮椅上探出身子,伸出手,够到了方方。
“过来。”
“不要!”
“过来嘛。”
“不要不要不要!”
减拉基德不顾它的挣扎,把它从墙角捞回来,重新放在掌心里。
方方还在生气,电子眼瞪得圆圆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外散发“我很生气”的气息。
减拉基德看着它,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变成了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方方。”
“哼。”
“我不是不难过。”
方方的电子眼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看她。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以后真的一个人去旅行了。”
减拉基德的声音很轻。
“那一定是很可爱的画面。”
方方终于转过来了。
电子眼里满是不解:“旅行?什么旅行?”
“就是那种啊,小小机器人,背着大背包踏上旅途。”
方方愣住了。
“可惜我看不到了。”减拉基德笑了笑,“但是光想想,就觉得挺好的。”
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用一种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说:
“方方哪里都不去。”
“方方。”
“方方就待在麻麻身边。不管麻麻在哪里,方方就在哪里。”
减拉基德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方方贴在胸口,轻轻地拍了拍。
那天的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但减拉基德知道,这个问题,她还会再问的。
因为方方总归要想这件事。
哪怕它不愿意想。
哪怕每次想都会“故障”。
哪怕它永远都给不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她也得让它想。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了。
后来的日子,减拉基德越来越觉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