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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巴结新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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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

赵大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不大,像是在称量什么东西,称完了,分量够了,才肯把头点下去。

“好。”他说,“不收就对了。收了,就说不清了。”

赵大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在户部后堂蹲了一整天,面对半尺高的账册没有红过眼眶;在朝堂上面圣奏对,面对陛下和满朝文武没有红过眼眶;被言官弹劾、被人指着鼻子骂“寒门幸进”的时候,也没有红过眼眶。可这会儿,他爹一句话,他就绷不住了。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桂花树下的硬土地上,磕了三个头。

赵大牛没扶他,只摆了摆手。那只手粗得像老树皮,指节上全是种地磨出来的茧子,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白。

“起来。你是官了,别动不动就跪。”

申时三刻,京城孙府。

孙有余也不在家。他在都察院查一桩案子,案卷堆了半桌子,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案子不大,牵涉的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条线,每一条线都扯着一个人情。他看得头疼,揉着太阳穴,把案卷翻得哗哗响。

他爹孙大牛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比桂花树粗得多,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脸。孙大牛打了大半辈子铁,胳膊上的腱子肉到老了都没消下去,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他手里也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眯着眼盯着天上的星星。

“爹。”

孙有余从外头进来,官服上沾着案卷的墨味,袖口上还蹭了一小块墨渍。他走到老槐树下,在孙大牛身边蹲下来。

“您怎么还不睡?”

孙大牛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一阵,咽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铁匠的手掌又宽又厚,拍在膝盖上啪啪响,像是打铁。

“睡不着。”孙大牛说,“有余,听说有人给你送礼?”

孙有余点点头:“送了。北境巡抚赵铁山,送了一百张皮货。”

“收了没?”

“没收。”

孙大牛盯着儿子的眼睛。他的眼睛跟赵大牛不一样,赵大牛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孙大牛的眼睛沉得像铁砧,又黑又沉,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

“好。”他说,“不收就对了。收了,就说不清了。”

孙有余的眼眶红了。

他在都察院查案查了一整天,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网没有红过眼眶;被人指着鼻子骂“铁面无情”的时候没有红过眼眶;被同僚排挤、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时候,也没有红过眼眶。可他爹一句话,他就绷不住了。

他跪下去,额头磕在老槐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磕了三个头。

孙大牛没扶他,只摆了摆手。那只手被铁锤磨了一辈子,掌心的纹路都被磨平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

“起来。你是官了,别动不动就跪。”

酉时三刻,京城街头。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泼了一地,照在那条热闹的街上。

今天是新钱正式发行的第十天。户部铸的新铜钱,成色足,分量准,百姓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街上的铺子挂着灯笼,卖糖葫芦的、卖炊饼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攥着新铜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街边,有说有笑,热闹得像过年。

赵大河和孙有余蹲在街边的一棵柳树底下,手里各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街上那些忙碌的身影。干粮是赵大河从家里带的,杂粮饼子,硬得能硌掉牙,两个人啃得嘎嘣响。

钱满仓没在。他回了吏部,说是有份公文要连夜拟出来。临走的时候,他把茶碗往赵大河手里一塞,说了句“明儿个我再来”,扭头走了。赵大河端着那只空茶碗,愣了半天。

“赵兄。”孙有余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干粮,声音含含糊糊的,“您说那些送礼的,会不会记恨咱俩?”

赵大河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半天才咽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拍土的动作跟他爹一模一样,跟孙有余他爹也一模一样,跟天底下所有蹲着吃干粮的庄稼人一模一样。

“记恨就记恨。”他说。

柳树条子被风吹起来,在他头顶上晃来晃去。街上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亮得像赵大牛眼里的星星,亮得像孙大牛手里的铁砧上溅出来的火星子。

“咱俩是陛下的人。”他说,“不怕他们记恨。”

孙有余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两个人并排站在柳树底下,看着那条热闹的街,看着那些拿着新钱的百姓,看着那些在灯笼光里跑来跑去的孩子。

永定门外的马车排成了长龙,车上的东西还没退完。明天还得接着退。

夜风从城门方向吹过来,裹着黄土的味道,裹着干粮的香气,裹着新铜钱上还带着的铸模余温。两个寒门出身的官儿蹲过的地上,留下四个浅浅的坑。

那是膝盖和脚尖抵出来的印子。

明天他们还会蹲在这里啃干粮,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只要那三十几辆马车还在永定门外排着,他们就得一口一口地啃下去,一车一车地退回去。

赵大河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着京城,照着永定门外的马车,照着他和孙有余膝盖底下那两个浅浅的坑。

他忽然笑了一下。

“走。”他说,“回衙门。还有账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