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归义孤狼 > 第1033章 巴结新贵

第1033章 巴结新贵(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永定门外的官道上,三十几辆马车排成了长龙。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阵灰蒙蒙的烟尘。车夫们裹着棉袄蹲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江南的绸缎码得齐整,裹着油布,丝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北境的皮货捆成捆,皮毛上还带着关外的寒气;辽东的老参用红绸裹着,药香透过箱笼往外渗;西域的玉石拿木匣子装着,沉甸甸地压弯了车轴。

这些东西,是要送进京城去的。

送给朝中的新贵。

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三个名字搁在一块儿,搁三年前谁听了都得问一句“这是哪家的”,如今再提起来,满京城的人都要压低嗓子说一声“陛孙有余他爹是个铁匠,钱满仓家里开过米铺,论出身搁从前连科举的门槛都摸不着。可偏偏是新皇登基,开了恩科,三人同榜及第,又一同在御前办了趟差事,陛下一眼看中,破格提拔。不过三年光景,赵大河进了户部,孙有余入了都察院,钱满仓补了吏部的缺。

升迁太快,眼红的人自然多。可眼红归眼红,该送的礼一样不少。

送礼的人里头,头一个便是江南巡抚吴峰。这位吴大人是两朝老臣,正二品的顶戴,论资历够做赵大河的座师。他送来的礼单上写得清楚:江南丝绸一百匹,价值五千两。送礼的人把马车停在户部衙门外头,也不催,就那么候着,姿态放得极低,低得像是在求人办事。

赵大河蹲在户部后堂的青砖地上,手里攥着那份礼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后堂的窗户糊着高丽纸,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浓眉和一口紧抿的嘴唇。他蹲着的姿势不太像个官——京城里的官儿们讲究坐有坐相,椅子要坐得端正,腰板要挺得笔直。可赵大河改不了,他在老家的时候就这么蹲着吃饭、蹲着算账、蹲着跟人唠嗑,进了京城,穿了官服,骨子里还是那个庄稼人的做派。

“赵兄。”

钱满仓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碗热茶,茶气氤氲着往上冒。他也不坐椅子,径直走到赵大河对面蹲下来,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份礼单和两碗茶,像极了在田埂上歇晌的两个庄稼汉。

“您收不收?”钱满仓问。

赵大河把礼单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叶片大,梗子多,泡出来的汤色浓得发黑——这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喝惯了,户部给他备的龙井他反倒喝不惯。

“不收。”他说,“退回去。”

钱满仓愣了一愣,茶碗端在半空,没往嘴边送。他跟赵大河同榜及第,处了三年,知道这位赵兄的脾气——倔起来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可这回不一样。

“赵兄,这是吴峰送的。”钱满仓把声音压低了,“江南巡抚,正二品。您不收,不怕得罪他?”

赵大河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又像是要放晴,就这么不阴不阳地吊着。永定门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那是车夫们在生火做饭。

“得罪就得罪。”他说,“我赵大河,不收礼。”

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同一日,辰时三刻,都察院。

孙有余蹲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份礼单。值房不大,一张桌、一把椅、一个烧着炭的火盆,炭火噼啪响着,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可孙有余没坐椅子,他蹲在火盆边上,礼单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礼单上写着:北境皮货一百张,价值三千两。落款是北境巡抚赵铁山。

这位赵铁山赵大人,行伍出身,镇守北境十余年,麾下三万铁骑,是跺一跺脚北境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送来的皮货件件都是上品——狐狸皮的、灰鼠皮的、猞猁皮的,毛锋又密又亮,搁在京城的皮货铺子里,一张就能卖上几十两银子。

孙有余盯着礼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兄。”

钱满仓从外头进来,手里照旧捧着碗热茶。他在吏部当差,吏部衙门跟都察院隔了两条街,他愣是溜达过来了。进门也不客气,直接在孙有余对面蹲下,两个人围着火盆,像两个守夜的更夫。

“您收不收?”钱满仓问。

孙有余把礼单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钱满仓带来的,不是都察院的公茶,是钱满仓自个儿从家里拿的,味道比公茶强些,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不收。”他说,“退回去。”

钱满仓的茶碗又停在了半空。他今儿个连着碰了两回钉子,头一回在户部,第二回在都察院,两回都碰得结结实实。

“孙兄,这是赵铁山送的。”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怕火盆里的炭听见,“北境巡抚,正二品。您不收,不怕得罪他?”

孙有余站起身,走到窗前。都察院的窗户朝北开,望出去能看见北边城墙上的箭楼。箭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猛兽张牙舞爪,像是要从旗子上扑下来。

“得罪就得罪。”他说,“我孙有余,不收礼。”

午时三刻,京城赵府。

赵大河不在家。他在户部后堂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面前堆着半尺高的账册。新钱发行三个月了,各地的账目陆续报上来,他要一笔一笔地核,一分一厘地抠,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头上全是墨渍。

他爹赵大牛蹲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

桂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中。赵大牛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眯着眼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干粮是杂粮饼子,棒子面掺高粱面,硬得能硌掉牙,可老爷子啃了几十年,牙口反倒比京城里那些吃细粮的老爷们强得多。

“爹。”

赵大河从外头进来,官服上沾着算盘珠子打出来的细末,眼底下一片青黑。他没进屋,径直走到桂花树下,在赵大牛身边蹲下来。

“您怎么还不睡?”

赵大牛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一阵,咽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个动作跟赵大河一模一样,父子俩连拍土的节奏都是同一个调子。

“睡不着。”赵大牛说,“大河,听说有人给你送礼?”

赵大河点点头:“送了。江南巡抚吴峰,送了一百匹丝绸。”

赵大牛转过脸来,盯着儿子的眼睛。老爷子的眼睛不大,眼珠子却亮得很,亮得像头顶上那些星星,像田埂上被露水洗过的石头。

“收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