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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是好,可江南不缺官。北境缺。北境苦,没人愿意去。没人愿意去,我去。去了,就有机会。有机会,就能升。升了,就能做更多的事。”
他一夹马肚子,往前冲去。铁柱叹了口气,跟上去。
申时三刻,北境城。
北境城在居庸关以北八百里,是大胤最北边的城池。城墙是用夯土垒的,三尺厚,一丈高。城墙上的垛口被风沙磨得圆润,像老人的牙齿。城门口站着两个兵,穿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刀打盹。
周铁柱勒住马,盯着那座灰扑扑的城。城墙加高了,壕沟挖深了,城墙上站满了兵。他在京城读过兵部的边关志,知道北境城有守军五万,是抵御准葛尔人的第一道防线。
他攥着那张委任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站住!”一个老兵拦住他,手里攥着刀,刀尖指着他的胸口,“干什么的?”
周铁柱把委任状递过去:“新任北境城主簿,周铁柱。”
老兵接过委任状,看了一眼,又盯着他看了三息。那老兵五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他的眼神像鹰,盯着周铁柱,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
“你就是那个寒门子弟?”
周铁柱点点头。
老兵忽然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把委任状还给他:“进去吧。赵将军等着你呢。别怕,赵将军人不错,就是脾气暴。他骂你,你别顶嘴。他打你,你躲快点。”
周铁柱把委任状塞进怀里,大步往里走。
酉时三刻,北境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在北境城正中央,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风沙磨得面目全非。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北境节度使”五个字,字迹苍劲,是太祖皇帝御笔。
赵铁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年轻人。赵铁山四十出头,黑脸膛,满脸横肉,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半个。他蹲着的样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周铁柱跪在他面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大气不敢喘。
“周铁柱,”赵铁山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你是新科进士,为啥来北境?”
周铁柱抬起头:“回将军,臣是寒门子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银子。臣能依靠的,只有本事。北境缺人,臣来补缺。”
赵铁山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案上一扔。酒葫芦砸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下,掉在地上。
“好。从明天起,你跟着刘大柱学。学好了,北境的事交给你。学不好,滚回京城。”
周铁柱磕了三个头:“臣领命。”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起来吧。别跪了。老子不喜欢这一套。”
周铁柱爬起来,站在一旁。
赵铁山从太师椅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远处,北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准葛尔王庭的方向。也先死了,可草原上的狼,还在。
“周铁柱,你知道北境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铁柱想了想:“缺粮?”
赵铁山摇摇头:“不缺粮。河西走廊的粮仓堆得满满的,韩元朗那老东西答应过,北境要多少给多少。北境最大的问题,是缺人。不是缺兵,是缺官。朝廷派来的官,待不了三个月就跑。嫌冷,嫌苦,嫌没油水。你是第一个主动来北境的进士。”
周铁柱挺起胸膛:“臣不怕冷,不怕苦,不怕没油水。”
赵铁山转过身,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不怕就好。从明天起,你跟着刘大柱去查账。北境的军饷,每年都有缺口。查清楚,缺口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