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汉抹了把泪:“三年了。三年没吃过青菜了。”
狗蛋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铁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狗蛋哥,这菜,真便宜。”
狗蛋点点头。
“便宜好。”他说,“便宜了,百姓就能吃上菜。吃上菜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才能干活。干活了,才能交税。交税了,朝廷才有银子。有银子了,才能养兵。养兵了,才能打仗。打仗了,才能保家卫国。”
他顿了顿,看了铁柱一眼:“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铁柱挠挠头,嘿嘿一笑:“狗蛋哥,你算得明白。”
申时三刻,草原第一市。
这是河西走廊通往草原的必经之地,一座土城,一条长街,两排木桩子搭的棚子。每月逢三逢八开市,草原上的部落赶着马群来,河西走廊的商队拉着货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今天正是开市的日子。
狗蛋的五百辆骡车在市场上摆开了阵势。粮、菜、瓜、豆子一车一车卸下来,草原上的部落赶着马群、驮着皮货和羊毛涌进市场。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白音长老蹲在市场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这老人七十来岁,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的长老,也是这个市场的话事人。他眯着眼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灌了口酒。
狗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手里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
“白音长老。”狗蛋开口,“河西走廊的粮,今年丰收。俺想多换点马。”
白音长老没看他,盯着市场上卸货的骡车:“你那粮,比去年多了多少?”
“两成。”
“换多少马?”
狗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匹。”
白音长老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他认识三年了。三年前,一个八岁的娃蹲在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说要换二十匹马。他不信。后来娃的骡车拉着粮来了,他信了。
“三百匹。”白音长老咂摸了一下嘴,“你胃口不小。”
“草原上的马,大胤的骑兵用得上。”狗蛋说,“边军有了马,大食人来了,能追得上。”
白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三百匹,换你的粮。”
酉时三刻,河西走廊的官道上。
太阳沉到地平线下头去了,天边烧着一片赤红的晚霞。五百辆骡车装满了马、皮货和羊毛,正往回赶。马群走在车队前头,蹄声隆隆,扬起漫天尘土。皮货和羊毛码在车上,垒得高高的。
狗蛋骑在枣红马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快黑了。
铁柱骑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今天换了三百匹马,草原上的部落还多给了二十张上好的羊皮。这一趟跑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狗蛋哥。”铁柱开口,“您说这河西走廊,以后会变成啥样?”
狗蛋盯着那片天,盯了很久。
“变成大胤的钱袋子。”他说。
他声音不大,稳稳的,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有粮,有菜,有瓜,有豆子。有马,有皮货,有羊毛。有商队,有百姓,有银子。”
他顿了顿。
“大食人再来了,让他们看看,大胤的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远处,河西走廊的方向,隐隐有灯火亮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
连成一片。
那是狗蛋的家。
娘在灶台前热着饭,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弟弟妹妹趴在窗口往外看。他们在等他回去。
狗蛋把手里的半块银子松开,看了一眼。银子上全是汗,硌出来的印子深深嵌在掌心里。
他又攥紧了。
马鞭一甩,商队加速,朝着那片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