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一口气奔出里许,确认身后再无声息,才扶着树干停步,重重喘息。
“好险……”他抹去嘴角血沫,心头滚烫又冰凉。方才缠斗,虽凭《九霄云游功》绵长内息与灵动身法勉强周旋,可赵寒每一枪都裹着罡风,震得他经脉嗡鸣、臂骨发麻。此刻气力几近枯竭,连握枪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赵寒……好个圈套!”他啐出一口带血唾沫,转身,一瘸一拐,迅速消失在山坳深处。
徐凤年正策马疾行,忽闻前方林间爆出一声凄厉惨嚎,像被活生生撕开喉咙般刺耳。他勒缰侧首,只见三具尸身悬在歪斜的槐树枝杈上,衣袍翻飞,正是先前那三个黑衣人——脖颈齐整断裂,血尚温,滴答渗入树皮裂隙。
他眉峰一拧:自己方才路过时,林中分明空寂无声,连鸟雀都未惊起。莫非是山魈夜枭所为?可那伤口利落得不像野兽爪牙,倒似快刀斩铁。
他懒得深究,只将缰绳一抖,催马再行,只想甩开身后那三条阴魂不散的尾巴。
“嗒、嗒、嗒……”
远处蹄声骤起,由远及近,密如骤雨敲鼓。
“赵寒的人?”他心头微沉,旋即摇头,“他一个边军副将,哪来整队甲骑?莫非调了私兵?”
他屏息细辨——那马蹄踏地节奏齐整,甲叶相撞竟有金铁回响,绝非散兵游勇所能压住的阵势。
“不对!”他瞳孔骤缩,手腕猛带缰绳。
骏马长嘶人立,前蹄劈开尘烟,落地时震得枯叶簌簌跳动。
“哈哈,总算堵着你了!”
阴风卷过林梢,二十几道黑影自树冠、石后、沟壑里暴射而出,黑巾覆面,腰悬长刀,人人足下生风,气息凝如铁壁。
徐凤年目光扫过,心口一沉:全是练家子,肩背绷紧如弓弦,脚下步法暗合六合之势——这不是伏击,是围猎。
陷阱早布好了。
“谁派你们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刮青石。
“你还不配问。”为首那人冷笑,手一挥,“捆了!”
两名黑衣人霎时欺近,五指如钩,直扣他双肩琵琶骨。
徐凤年掌中银枪嗡然一震,寒芒乍吐:“想拿我?先问问这杆枪答不答应。”
两人神色一滞——这小子左臂还缠着渗血布条,竟敢口出狂言?
可箭在弦上,哪容迟疑!两柄雁翎刀已破空劈来,刀风割得人脸生疼。
“砰!砰!砰!”
刀枪相撞,火星迸溅。徐凤年虽伤未愈,却似一头负创孤狼,枪尖翻搅如龙卷,硬生生逼得二人步步倒退,脚跟犁出两道焦黑土痕。
“疯子!重伤成这样还能压着我们打?”二人额角青筋直跳。
徐凤年喉头一滚,暴喝如雷:“滚开!”
话音未落,他右腿猝然横扫,踹中一人腰眼。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离地翻飞,撞断三棵小树才重重砸进泥坑。
另一人骇然抽剑,剑光刚起,徐凤年已贴身而至!
“当——!”
双剑交击,震得对方虎口崩裂。
徐凤年左拳裹风而至,快得只剩残影,“嘭”地砸在对方面门。那人眼前一黑,鼻梁塌陷,鲜血喷溅。
不等他缓神,徐凤年反手一记耳光,“啪”地扇得他原地转了半圈,满口碎牙混着血沫喷了一地。
那人踉跄后退,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惊疑不定:这小子怎比昨夜强出数倍?筋骨似锻过千遍,内息奔涌如江潮——哪来的突飞猛进?
徐凤年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步踏碎落叶,欺至身前,抡圆胳膊又是一记重掴!
“噗!”
那人仰面倒飞,喉头一甜,血雾喷得满天猩红,四颗后槽牙嵌在泥里泛着白光。
他右臂微微发颤——这一记记重手,牵得旧伤火辣辣灼烧。
下一瞬,他飞起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如断线纸鸢撞上树干,咳出大口淤血。
“你……你不能杀我……”他瘫在地上,手指哆嗦着指向徐凤年,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徐凤年缓步走近,靴底踩碎枯枝,发出脆响。
那人眼中掠过一丝绝望,仿佛已看见阎王簿上勾了自己的名字。
“饶命!我说……全说!”他嘶声哀求,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纸契。
徐凤年接过展开,墨迹未干——竟是赵寒亲笔拟定的伏杀密令,连埋伏时辰、接应暗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寒……竟敢对我设局?”他嗓音冷得像冰河裂口,“昨夜分明素未谋面,更无半点恩怨!”
“你……不是赵寒?”那人猛然抬头,满脸错愕。
“聒噪!”徐凤年眸光一凛,厉声喝断。
“你真不是赵寒?”那人不死心,又问一遍。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