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目光转向武将班列:“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愿效死力!”
“臣等誓死追随殿下!”
满朝铿锵,声震梁木。
赵寒颔首,朗声道:“即刻遴选使者,星夜启程,务必速达西北,迫其降服!”
“遵命!”
众臣躬身领命。
待人散尽,他独坐殿中,指尖轻叩案沿,低语道:“二十名新锐将领的诏令已发……别让孤白等这一场。”
他对麾下将士,向来信得过。
尤其这批武将,皆是他亲手拔擢,忠心毋庸置疑。
他盼着他们快些磨砺成器,早日独当一面,替他执掌千军万马!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些曾对他俯首听命的面孔,竟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深夜,悄然倒戈。
赵寒正运筹西北战事,却不知他前脚刚离京畿,一封密函已悄然入关,穿过层层关卡,悄然送抵离阳王朝一处幽僻山庄。
信封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离阳皇帝赵寒,已决意征讨西北!”
“离阳暗布五千精锐于西北边境,总计八万大军压境——其中六万,尽为禁卫军,统帅正是当朝丞相杨大人!”
“离阳王朝的杨丞相,本是先帝钦点的擎天柱石,当年铁蹄踏碎贺兰雪,刀锋饮尽大漠风,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威名早如惊雷滚过北境千里。”
“如今虽鬓发染霜,筋骨却依旧硬朗如铁,挽弓仍能裂木,纵马犹可追鹰。”
“他更是离阳朝堂上唯一活着的正一品柱国大将军,虎符在手,禁军听令如臂使指,连宫门守将见他腰牌都要退步垂首!”
“此前西北战事,他始终闭口不言,仿佛置身局外;可就在前日,竟亲赴紫宸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掷地有声地力谏——绝不可再派大军围剿西北,而应改‘堵’为‘犁’:抽调边防旧卒,整编新军,直插胡人腹地,以攻代守,犁庭扫穴,一鼓荡平乱源!”
“更提出由禁卫军统帅韩世忠率五千‘黑云骑’星夜西进,与离阳主力合围胡部,打一场透骨彻髓的歼灭战。”
“韩世忠之子韩仁宗,又是陛下最信重的皇弟,素来以胆识果决着称。这层血亲纽带,足以让父子同心、上下协力,将西北搅得天翻地覆!”
“如此良机,千载难逢——胡人若灭,西北即定;西北既定,我等便有了喘息腾挪的余地。”
“待大局稍稳,便可挥师南下,逐一清剿盘踞陇右、河湟一带的羌族部族。”
“那些羌人再桀骜,也不敢明着撕破脸皮与离阳为敌。抗旨不遵?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谁敢拿全族性命赌一口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回,怕是再等十年,也等不来这般天时地利人和!”
赵寒读完密信,眉峰骤然锁紧,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良久才低声道:“韩世忠……此人朕确有耳闻。西北山野间提起他,都唤作‘黑狼’,来去如风,伏击似鬼,连胡人斥候在他眼皮底下走过,都未必能察觉影子。”
“可……”
“这般动作,怕是要把离阳的脊梁骨,生生掰断一半。”
赵寒身份微妙,一举一动皆牵动国本。杨丞相这封信,字字铿锵,实则暗藏刀锋,已悄然越过君臣之间那道不能碰的界碑。
“罢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沉落:“此事暂且按下。待杨丞相入宫面圣,孤亲自问他——若他真愿担此干系,孤便允他放手施为。”
杨丞相虽年近古稀,但在离阳军中威望如山,在朝中根基似根深老松,他说的话,比六部尚书加起来还重三分。
“喏!”
暗卫躬身领命。
赵寒又缓了缓,道:“你去告诉杨丞相,孤已备下五十车精粮、二十万两官银,尽数交由他调度——粮入营,银入库,该怎么用,他心里有数。”
杨丞相何等人物?这点分量,他自会掂出其中深意。
“诺!”
暗卫转身隐入廊影。
夜色浓重,杨府书房烛火摇曳。
杨丞相独坐案前,脸上光影明灭,像一张绷紧的弓,迟迟未松。
半晌,他忽然低笑一声:“赵寒啊赵寒……这位新君,倒真不是个甘于守成的主儿。”
“可……”
“西北胡人,是狼群,不是羊群。韩世忠再狠,也难驯百里荒原上那些饿极了的野狼。”
“更别说——他还把五十车粮、二十万两银,亲手递到我手上。这不是托付,这是……授印!”
他深深吸气,眼底倏然燃起一道灼亮火光。
原以为此生止步三品太师,青史留名已是侥幸;谁料天降大任,竟将整个离阳的命脉,悄悄塞进他这双枯瘦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