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府城,甄府别院。
甄王妃一行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侍女莲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上她的步子。
甄王妃走得急,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进了屋,她在窗前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半天没动。
莲儿去倒了杯热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娘娘,您今天怎么走得那么急?”
“冯大人话还没说完呢。”
甄王妃没接茶,也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什么都看不见。
莲儿等了一会儿,又问道:
“是那个生员?”
“嗯。”
甄王妃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莲儿会意,说道:
“奴婢去打听打听?”
甄王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又看向窗外。
莲儿福了福,转身出去了。
甄王妃坐在窗前,手指搭在茶杯沿上,嫩白如葱的指尖慢慢转着圈。
茶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今天在粥棚,那个人站在篝火旁边,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半个月前,清河镇郊外,那条河边,她踩滑了石头,水灌进嘴里,鼻子里,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见。
下一刻有人跳下来,抱住她,说别怕。
那张脸跟今天这张脸叠在一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她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攥着手帕,攥了一会儿,又松开……
……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莲儿终于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甄王妃还坐在窗前,姿势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娘娘。”
“嗯。”
“打听到了。”
甄王妃没催,莲儿便自己往下说道:
“那人叫王砚明。”
“今年十四,淮安府清河县人。”
“是府学的生员,今年刚入的学。”
甄王妃的手指停住了。
莲儿继续说下去道:
“他是农家子出身,爹是浆洗匠,娘给人补衣裳。”
“小时候家里穷,被卖给当地一个举人家当书童,后来脱了籍,开始读书。”
“从县试,府试到院试,全是案首。”
“连中三元,在小地方很出名。”
甄王妃的目光动了一下。
莲儿又道:
“听说他的学问很好,两任学政都很赏识他。”
“前一任顾学政,就是那个因为器重他被罢官的,走之前专门关照过他。”
“现任的李学政,院试点了他案首,也很看重他。”
“不过。”
说着,莲儿顿了顿,道:
“这人脾气不太好。”
“院试之后,有个巡按御史姓吕的,想在簪花宴上挑他的毛病,被他当场顶回去了。”
“后来吕御史参了陶教授,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反正他在府学也不太平,新来的教授不待见他,前几天训导还把他关起来禁足过。”
甄王妃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莲儿说完了,她也没接话,就那么坐着,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良久,才道:
“吕宪这条老狗,确实挺讨人厌的。”
“娘娘。”
莲儿闻言,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问道:
“那个王砚明,今天也认出您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