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好好发挥我的‘价值’,把后方给您看好,把通讯线路盯死,绝不让任何消息延误!
我就是您手里一块砖,您指哪儿,我往哪儿搬!绝无二话!”
林动不置可否,只是将烟蒂按灭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和电台。
时间,在烟雾和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半。
桌上的三部野战电台,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轻微的电流杂音,
接着,传来了被压低、但清晰稳定的汇报声,带着明显的车载颠簸杂音:
“利剑呼叫指挥中心,利剑呼叫指挥中心。已抵达预定区域,坐标甲,车辆熄火,人员待命。完毕。”
是周雄的声音。
紧接着:
“铁拳呼叫指挥中心,铁拳呼叫指挥中心。已抵达预定区域,坐标乙,车辆隐蔽,人员就位。完毕。”
林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尖刀呼叫指挥中心,尖刀呼叫指挥中心。已抵达预定区域,坐标丙,布控完成,等待指令。完毕。”
赵四的声音,又快又急。
三个红圈,三把尖刀,已然悄无声息地,抵在了目标的喉咙上。
许大茂一个激灵,立刻抓起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下时间和汇报内容,然后紧张地看向林动。
林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那冰封般的平静之下,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俯身,对着桌上的麦克风,声音平稳,清晰,不容置疑:
“指挥中心收到。各队保持静默,原地潜伏,严禁下车,严禁暴露。
重复命令:保持静默,原地潜伏,严禁下车,严禁暴露。最终行动时间,八点整。等待统一指令。完毕。”
“利剑明白。”
“铁拳明白。”
“尖刀明白。”
电台里传来三声简洁的确认,随即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指示灯规律闪烁。
指挥中心里,重归死寂。只有挂钟的“咔哒”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声。
林动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许大茂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三部沉默的电台和墙上的挂钟,感觉自己的心脏,
正随着那秒针的每一次跳动,而剧烈收缩、膨胀。七点四十……七点四十五……七点五十……
轧钢厂保卫处三楼,那间挂着“处长办公室”牌子的屋里,就亮着一盏煤油灯。
灯苗儿跟得了痨病似的,有气无力地晃着,把满屋子的烟雾照得影影绰绰,活像阎王殿前那点引魂的火。
烟味儿呛人,不是好烟,是“勤俭”牌,劲儿大,烧得快,烟灰还爱掉。
可架不住抽的人凶,一根接一根,就没见那点火光灭过。
林动大马金刀地陷在那张掉漆的旧藤椅里,后背靠得实实的,两条长腿直接架在办公桌沿上,解放鞋的鞋底都快蹭到那一摞待批的卷宗了。
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那青灰色的烟从鼻孔、嘴角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渗,往上飘,然后在昏黄的灯光里纠缠、扩散,最后糊满了低矮的天花板。
他面前的搪瓷缸子边上,烟灰已经积了半寸厚,白惨惨的一圈,看着就硌应人。
许大茂就坐他对面,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子边儿,腰杆挺得笔直——虽然他那腰杆再怎么挺也带着点天生的哈巴狗弧度。
脸上堆着的笑,都快把眼角那几道褶子挤成菊花了,热情洋溢,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奴才汇报主子丰功伟绩时的亢奋。
“……处长,您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许大茂搓着手,唾沫星子差点飞到煤油灯罩上,“好家伙,我把那傻柱——哦不,何雨柱同志——往小黑屋里一带,门一开,里头那易中海,嚯!脸煞白,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看见傻柱进来,那嘴唇哆嗦的,跟发了羊癫疯的前兆一样!”
他模仿着易中海当时的样子,肩膀一缩,脖子一梗,嘴唇还真的微微抖了两下,眼神里瞬间灌满了那种混合着恐惧、愧疚、还有一丝老白莲惯有的、自以为是的“慈爱”,拿捏得贼准。
“他就那么瞅着傻柱,半天,憋出来一句,声音都带颤儿的。”许大茂捏着嗓子,学得阴阳怪气,“‘柱子……柱子你来了……一大爷对不住你,一大爷……一大爷是替你攒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