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老首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奈和一丝宠溺(?)的轻哼:
“少跟我来这套。你小子,半夜三更打这个电话,能是问我睡没睡?有屁快放!是不是林伟撂了?
半小时前你才说要加紧审,现在就有信儿了?这么快?可别是屈打成招,弄出些不靠谱的东西来糊弄我!
我告诉你,周雄的停职检查报告,我已经让人发出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轧钢厂党委的案头了!
兵贵神速,有些事,就得快刀斩乱麻,先把局面搅浑,把水泼出去,才能看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王八!”
老首长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雷厉风行。
他毫不避讳地点明了“周雄停职”是他推动的,是一种“策略”,是为了“扩大事态”、“搅浑水”。甚至,他话里话外,
隐隐透出一种将林动和周雄都视为“棋子”,为了更高目标(清理雷栋及其背后势力?)可以随时牺牲、或者至少是承担风险的冷酷现实。
在他眼里,林动或许是得力的刀,是能打开局面的先锋,
但归根结底,依旧是棋盘上可以为了整体胜利而移动、甚至暂时舍弃的“小棋子”。
若是常人,听到自己刚刚提拔、也颇为倚重的手下被上司如此“安排”,
成为“搅浑水”的由头,难免会感到心寒、愤怒,或者至少是憋屈。但林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反,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卖关子”意味的笑意,反而加深了,
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更深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屈打成招?糊弄您?”林动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里那股子“嬉笑”的味道更浓了,
但仔细听,能听出看咱们保卫处,
太小看我林动,也太小看……咱们今晚逮住的这条‘大鱼’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电话那头老首长可能因为他的“不着调”而微微升起的疑惑或不耐,
然后,他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清晰无比、带着石破天惊分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林伟是撂了。撂得干干净净,底裤都没剩。不过,他交代的东西,可能跟您想的……
嗯,有点不太一样。不止是滥用职权,不止是打击报复,也不止是跟雷栋勾搭连环的那些破烂事儿。”
电话那头,老首长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动能想象到,这位老将军此刻一定微微蹙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在快速判断他这番话里的虚实和深意。
“少卖关子!直接说!他到底是谁的人?还有什么更脏的底子?”
老首长的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催促和一丝被勾起的凝重。他听出了林动语气里的不寻常。
“他啊……”林动再次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像是终于玩够了,
图穷匕见,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那句足以让四九城今夜无眠的话,抛了出来:
“他是‘湾湾’那边,撒过来,埋在咱们公安系统里,代号‘夜枭’的——潜伏特务。”
……
电话那头,是长达足足四五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连电流那细微的、永恒的“滋滋”背景音,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
过于骇人听闻的消息给“噎”住了,消失无踪。这寂静如此沉重,如此突兀,仿佛连电话线那头那位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
见识过各种阴谋诡计、早已修炼得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军,都被这枚当量远超预期的“炸弹”,
结结实实地震懵了,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林动是不是在发癔症。
“你……你说什么?!”几秒后,老首长的声音猛地炸响!
不再是沉稳,不再是略带疲惫,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深深冒犯、触及到底线后的、勃然而起的滔天怒意!
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有些变调,透过听筒震得林动耳膜嗡嗡作响:
“林伟?特务?湾湾的潜伏特务?代号‘夜枭’?林动!你给老子说清楚!这话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你确定?!证据呢?!口供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为了活命,胡乱攀咬,编出来的瞎话?!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属实,意味着什么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