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接到那个让他“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的电话开始,他就知道,完了。
电话打不出去,秘书不见踪影,往日里那些巴结奉承的下属,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尝试联系那些他以为的“靠山”、“盟友”,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客气而冷淡地敷衍回来。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林动带人冲击公安总局,抓走林伟,
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简单的报复!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个故意激怒他,让他暴露所有底牌和手段的诱饵!
而他,不仅咬钩了,还把最得力的打手林伟,和所有肮脏勾当,都送到了对方手里!
林动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救出娄半城,也不只是扳倒他雷栋。
林动要的,是借军区的力,借更高层的势,将他雷栋,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整个利益网络,连根拔起,彻底清洗!
可笑他还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一颗即将被舍弃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林动……林动!!!”雷栋喉咙里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东西跳了起来,也震得他手骨生疼。
但这点疼痛,比起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悔恨、恐惧和即将到来的、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结局,又算得了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冬日的白昼短暂,暮色早早笼罩了四九城。
而在轧钢厂保卫处长办公室里,林动刚刚放下了另一部电话
。他面前,摊开着许大茂刚刚派人紧急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审讯笔录摘要。上面记录着林伟在极度恐惧下吐露的关于“永丰”粮站死信箱、
“布谷鸟”呼号、鼓楼附近电台疑点,以及西城分局老王、工业部王副司长等可疑线索。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深挖,但这已经是一份足以震动高层的、重量级的初步战果!
林动拿起钢笔,在这份摘要的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字:“即刻核实‘永丰’粮站。
秘密监控西城分局王某、工业部王某。鼓楼区域暗中排查。所有行动,绝密。等待军区进一步指示。”
写完,他将摘要重新折好,放入一个标着“绝密”的牛皮纸袋,锁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格里。
办公室里,那圈昏黄的台灯光晕,此刻仿佛成了整个宇宙的唯一光源,
将林动端坐如钟的身影紧紧包裹,也将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映衬得如同某种古老而危险的祭坛圣物。空气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
指尖触及话筒冰凉的塑胶外壳,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让人忽略的电流麻感——或者是心理作用。
号码拨出,等待音响起。“嘟——嘟——”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
,敲在紧绷的寂静上,也敲在林动自己平稳表象下的心湖。湖面之下,暗流汹涌——是刚刚从林伟口中榨出的、石破天惊的秘密,
是这条“大鱼”可能牵扯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网络,是对即将到来的、更高层面博弈的预判,
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即将亲手点燃一场滔天大火、并立于火源中心掌控一切的、混合着危险与兴奋的战栗。
只响了两声。
“咔。”
电话被接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那头的人,
就坐在电话旁,指尖悬在听筒上方,等着这声铃响。又或者,对于掌控着无数条隐秘战线的人来说,
深夜的专线铃声,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响起。
“喂。”老首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是岁月和无数不眠之夜留下的烙印。但仔细听,能分辨出这沉稳之下,一丝极其自然的、
被深夜来电勾起的、条件反射般的关注,或许,还有一丝被繁重公务和复杂博弈消耗后、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
“小林?这么晚了,是林伟那边,有结果了?”
老首长的直觉很准,或者,他对林动“办事”的速度有足够的信心。
他没有问“什么事”,直接点出了“林伟”和“结果”。
“首长,还没睡?”林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嬉皮笑脸”、
带着点晚辈对长辈“没大没小”的轻松语调问候了一句。这不符合他平时汇报工作的严肃风格,更像是一种刻意的、
带着点“卖关子”意味的试探,或者说,是在为即将抛出的“炸弹”做一个不那么突兀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