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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州到京城,要经过三个州府,十几座县城,这条路沈渡走了三次。
狄兵南侵,北方士人大量南渡,朝廷急需人才以安抚人心,会试便由三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
这本是好事,可沈渡考了三次,三次落第。
三年前,他第一次赴京赶考时,沿途虽也说不上繁华,但至少人烟稠密,村镇相连。
客栈里住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路上挑担赶脚的络绎不绝。
这一次不一样。
离开湖州地界后,景象渐渐荒凉起来。
驴车吱吱嘎嘎地往前走,官道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沈渡看着那些荒地,皱了皱眉。
“这些地以前都是良田。”顾长明说。
他赶着驴车,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远方。
“可税那么重,种了也是白种,一亩地打两百斤粮,官府要拿走一百五十斤,剩下的还不够一家人吃,你说,谁还愿意种?”
沈渡沉默,视线又落在了鹿宁身上。
每次他既怕看到鹿宁有反应,又怕她有反应。
甚至自己也会涌现一种辜负英勇的难堪。
三人一路看着,路边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背着破被,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嚎。
沈渡在一个茶摊前停下来,买了两碗茶,递给一对歇脚的老夫妻。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
老翁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茶洒了一半。
他看了沈渡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从北边来,晋中。”
沈渡心头一跳:“晋中?”
“是啊。”老翁把茶一口灌下去,抹了抹嘴,“北狄人又打过来了,说是什么……什么部落南下抢草场,我们这些老百姓,夹在中间,两头挨刀。朝廷的兵来了要粮,北狄人来了要命,没办法,跑呗。”
“朝廷不是已经收复燕云十六州了吗?”顾长明问。
老翁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
“收复?小老儿活了六十年,燕云十六州被割了十五年,朝廷说收复了,可那税是谁收的?是朝廷的人来收的,但收完了就不管了,北狄人一来,朝廷的兵跑得比谁都快,收复?”
他摇了摇头:“那两个字,比北狄人的刀还伤人。”
老翁喝完茶,拄着棍子站起来,拉着老妻慢慢走了。
沈渡坐在茶摊上,目送那对老夫妻消失在路的尽头。
鹿宁站在他身旁,两个人就这样看着难民一个接一个地从面前走过。
有孩子哭,大人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一句“别哭了,哭丧呢”,然后孩子就不敢哭了,只是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渡低头,不想鹿宁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拼了命守住的土地,最后被朝廷拿去割地求和。
她会不会觉得很荒诞?觉得不值?还是说,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长明在旁边喝完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
沈渡站起来,背起书箱,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稀稀拉拉几间铺子。
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数铺子都关着门,只有一家卖包子的还在营业。
沈渡让顾长明先去客栈开房,自己去买包子。
“八个肉包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