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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过后,天气转晴。
沈渡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落雁镇。临别这天,慧觉站在镇门口相送。
晨雾还未散尽,老和尚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瘦,他双手合十,没有多说什么。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
慧觉的身后,人影重重。
那些他相处了数日的镇民们,卖果子的老妇人、干果脯的老板、双胞胎摊主、书肆掌柜……全都站在镇门口,目送他离去,还有他身边的鹿宁。
沈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深吸一口气,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两位,边塞见。”
慧觉在心中默念,随即转身走入人群,继续他的安魂悼词。
山路不好走,树林将阳光挡在外面,导致内部湿冷阴暗。
沈渡感受书箱里沉甸甸的重量,穷人乍富,走在路上总有些疑神疑鬼,感觉路过的松鼠都要偷他的钱财。
他沿着官道往北走。
走了十几步,侧头看了一眼。
鹿宁与他同行,铁靴踩在枯叶上没有声音,崭新鲜红的战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从落雁镇到京城,走官道要半个月。
在下一个驿站,他将和好友顾长明会合。
顾长明比沈渡大两岁,祖辈经商。
按大邺律法,商贾子弟本不能考取功名,但新帝上位后,国库空虚,宰相蔡攸提议“纳赀捐官”,用钱换考试资格。
此议被采纳后,顾家举全家之力,托举顾长明读书。
沈渡与顾长明是在太学认识的。
顾长明为人豪爽仗义,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沈渡很喜欢听他讲述各地的风土人情。
两人约好了在湖州府城外的驿站碰面,然后一同进京。
先前沈渡对此行无所谓,但是侧头看跟在自己身边的鹿宁。
他开始担心,不知道顾长明会不会看到她?
走了两个时辰,沈渡停下来歇脚。
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饼,又拿出一根香。
现在他已经形成了习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拿了鹿宁的钱,就要好好将人伺候好。
一路上,他给鹿宁买了很多她未曾尝过的点心和甜食,
等鹿宁将食物的精气吃完,沈渡又会将那些食物塞进自己嘴里。
反正只是没味道,又不是不能吃,为了不被人看出异样,他总是等鹿宁吃过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吃掉,也算不浪费食物。
有时鹿宁见他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那些已经没有任何味道的食物,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又指了指路边的小摊。
“让我给自己买一份?”沈渡猜测。
鹿宁点头。
沈渡笑道:“谢谢将军关心,不过我节省惯了,而且食物对我来说,饱腹作用更大。”
鹿宁依旧盯着他,没说话。
沈渡连忙解释:“现在将军将钱都交予我,我自然是想吃什么买什么,莫担心。”
他说着,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这副模样让鹿宁脑中闪过模糊的片段,好像她的两名副官平日里也是这般向她保证,然后死也不改。
沈渡看到鹿宁转身时,嘴角好像扬起一抹笑,他还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自己这么好笑?
一路上,虽然鹿宁不开口,但沈渡话痨,嘴没停过。
“将军以前走过这条路吗?”他问,“从落雁镇到京城,你走过没有?”
鹿宁摇摇头,她不记不太清了。
鬼魂大多只记得自己的执念,她的大部分记忆都停留在边疆。
“我猜你走过。”沈渡自顾自地说,“你是将军,肯定去过京城述职,那时候这条路应该还好走,不像现在,坑坑洼洼的。”
他喘口气,又说:“将军进京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觉得那些当官的都是废物?”
鹿宁依旧不记得。
“我要是你,我一定这么想。”沈渡说,“你在边关拼命,他们在京城享福,你饿着肚子打仗,他们吃着山珍海味还要克扣你的军饷,换了我,我早就反了。”
他低头走了几步,又喃喃补了一句:“不过你不会,你不是那种人。”
鹿宁安静地回望沈渡,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