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将军在上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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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栖云寺回来后,沈渡直接去了落雁镇的书肆。

他走得很快,目不斜视一路穿行。

在得知镇上的人都是鬼魂,且利用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他们。

可是其他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一路走来,依旧有人热情地招呼他,卖包子的大婶掀开蒸笼,白雾腾腾,问他吃不吃,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靶子,朝他咧嘴笑。

那些目光一路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书肆。

书肆不大,书架歪歪斜斜地靠着墙,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书。

沈渡说明来意,想找一些旧年的邸报和边报,关于雁门关之战的。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什么也没问,撸起袖子就帮他翻找。

最终,沈渡拿到了厚厚一沓发黄的纸页。

信息矛盾而零碎,甚至带着刻意掩盖的痕迹。

官方的邸报上说:

“雁门关守将鹿宁拥兵自重,抗旨不遵,致边衅再起,北狄南侵。朝廷震怒,削其官职,革其兵权。后雁门关失守,鹿宁下落不明。”

民间的边报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狄人八万围雁门关,鹿宁以三千残卒死守四十余日,粮尽援绝,杀马而食,拆屋为薪。城破之日,宁浑身浴血,犹立城门楼上,手刃狄人十数,终力竭身亡。狄人悬其首于城楼,三日不去。城中百姓,无一降者,皆殉国。”

下落不明?

不,她是战死的,死得壮烈,死得委屈,死后连清誉都没有。

拥兵自重?

三千残卒对八万敌军,这叫拥兵自重?

割地赔款,朝廷弹冠相庆。

忠良战死,百姓殉国,无人过问。

沈渡点灯夜读,一手捧着慧觉大师给他的册子,一手翻着那些发黄的纸页,拼凑出鹿宁的完整生平。

十五岁:父母战死,她女扮男装,化名鹿青,投入父亲旧部。

十八岁:初次上阵,斩杀北狄先锋,崭露头角。

二十岁:因战功升任偏将,被发现女子身份,但将士们选择隐瞒并效忠。

二十二岁:接掌镇北军,正式恢复女儿身,朝廷震动,但边疆将士联名请愿,加上边疆战事危急,先帝被迫认可。

二十四岁:率军大破北狄,收复三州,百姓夹道欢迎。

二十五岁:被宦官孙德明诬陷通敌,朝廷断绝粮草援军,三千将士战死雁门关。

沈渡合上那些发黄的纸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史书的几行字,能将一个人的一生概括。

书本和现实的距离,总让人忽略其中的跌宕起伏。

可是,越是了解一个人,越是替那个人委屈。

历史的事件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从来不是纸张上的三言两语能够体会的。

更何况,这历史离他的生活很近。

沈渡知道雁门关失守后又一年,北狄一鼓作气南下。

长安沦陷,朝廷迁都。

迁都——

父亲死前仍记旧都,甚至拉着他的手说:

“待到收复中原那日,一定记得祭祖告诉我。”

所以他读书,想要改变。

结果三次落第。

一只手落在沈渡的肩膀上。

穿透衣料,穿过皮肉,有一瞬间的阴冷,带来灵魂的颤栗。

沈渡睁开眼。

鹿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感受到他情绪的起伏,反而是这个受委屈的人,来安慰他。

沈渡侧头,那张朦胧模糊的脸庞依旧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她的悲悯。

但随着这份悲悯逐渐转化为阴寒,沈渡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胸口冷得刺骨,他倒吸一口气,连忙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差点忘记,这是慧觉大师所赠,让我转送给鹿将军。”

冰玉所散发的阴寒吸引了鹿宁的注意。

她感受到一股极其吸引的气息,忍不住伸手探去。

指尖触及冰玉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沈渡面前。

“鹿将军!”

沈渡吓了一跳,连忙喊鹿宁的名字。

他四下张望,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鹿宁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舒适的气息包裹了。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冰玉所散发的气息温养着她的魂魄,那些破损残缺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修复。

舒适、安宁。

她沉溺其中,仿佛要睡过去。

直到沈渡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