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欢领旨匆匆离去,雍和宫内重归寂静。
萧清书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轻触微凉的窗棂。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笼罩其中,宫墙高耸,灯火昏昧,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而这沉沉夜色,也恰好给了于凯操作的空间。
她眼底寒光乍现,薄唇轻抿,早已将于凯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
于凯半生沙场,桀骜不驯,方才在牢中那般颓然妥协,不过是爱子心切的权宜之计,绝非真心臣服。
此人敢孤身闯入大雍京城,本就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又怎会甘心被她拿捏?
他今夜必定会动手。
只要于凯今夜动手劫狱,她便绝不会给他留下半点生路。
正好借此机会,将北坞安插在京城的细作一网打尽,彻底断了于凯的后路,也让北坞再无敢与大雍抗衡的底气。
想到这里,她遥遥眺望刑部大牢的方向,唇角那抹原本微不可查的淡笑早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殿内值守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此刻,驿馆之内。
于凯被大雍的侍卫送回房中,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监视视线,他脸上所有的颓然、顺从与疲惫,瞬间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狠戾。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红木桌案上,力道之猛,让坚实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深纹,木屑飞溅。
指关节瞬间泛红破皮,渗出血丝,可他却浑然不觉,只咬牙切齿地低吼出那个名字,字字带着蚀骨的恨意:“萧清书!”
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登基不久的大雍女帝,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与深沉心计,不动声色间,便给他布下了一场无解的阳谋。
从他踏入大雍地界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先是以他儿子为质,拿捏他的软肋,再用沙场旧怨堵他的口舌,让他进退维谷,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他身上带伤,战力大打折扣,既要忧心牢中儿子的安危,又要忌惮萧清书在北地暗中布局,怕是早已对北坞有所图谋。
更让他焦躁的是,他入京已有数日,连萧清书的面都未曾见到,只听闻这位女帝手段狠绝,曾轻而易举地扳倒了根基深厚的大长公主,稳住了朝堂局势。
若是传闻属实,那萧清书绝非易与之辈,这场棋局,他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若是等萧清书彻底布下天罗地网,等她的后续计谋一一施展,他和儿子怕是都要葬身于这大雍京城,再也回不去北坞。
必须在萧清书彻底反应过来并布下重重防备之前,连夜将儿子从刑部大牢救出来,趁着夜色混乱,杀出京城,返回北坞。
心念至此,于凯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心疼,眼神变得决绝而冷峻,他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亲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立刻动身,去把咱们安插在大雍京城内的所有细作全部联合起来,让他们分头行事,在京城各处制造混乱,越乱越好,吸引守城卫兵与刑部守卫的注意力。今夜三更,咱们趁乱闯刑部大牢,救承煜出来!”
亲卫闻言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可看着将军眼底的执念与狠劲,也知晓事不宜迟,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定保公子平安,护将军周全!”
说罢,亲卫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隐入驿馆外的夜色之中。